动作和声音都太难忽略,贺思淮被嘴里的葡萄汁呛了一下。
他要咳嗽,又觉得再这样的场合未免太不礼貌,只好捂住嘴,别过头,想要把声音硬生生地憋回去。
内间昏暗无光,秦允泽看不清贺思淮的脸颊涨得多红,只能看见他小幅度颤动的肩膀。
“……不好意思。”
贺思淮小声道歉,放下手里的葡萄汁,重新捂住脸调整紊乱的呼吸,在心里尴尬地骂自己没出息。
可越是憋闷,就越是忍不住地连续抽气,生理性的眼泪都要被刺激出来。
秦允泽蹭了下他的手背,轻声说:“松手。”
贺思淮下意识地把捂住自己嘴唇的手松开。
“张嘴。”
秦允泽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抵住贺思淮的下巴,让他的唇齿张开一个口子,然后捏住他的鼻子。
“唔,”这下贺思淮只能用嘴巴呼吸,失控的抽气慢慢停了下来,冰凉的指节慢慢覆上秦允泽的手腕,瓮声瓮气地说,“......可以了。”
秦允泽松开手。
贺思淮心有余悸,有点尴尬地没话找话,小声问:“这是什么偏方吗?”
“bunny小时候喉咙容易受刺激,闻到奇怪的东西就会倒吸气,”秦允泽说,“我捏它的鼻子就会好。”
“......”
贺思淮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怪不得刚才的画面那么奇怪,原来是对付小狗的。
他思绪慢半拍,定定地接话道:“小狗的喉咙都会敏感一点吧。”
秦允泽看了他一会:“你也很敏感。”
贺思淮身体一顿,把自己的后背陷到椅背里,不说话了。
秦允泽不是特别喜欢讲荤话的人,从前贺思淮被逼急了,呜咽着喊停,秦允泽只会一言不发地用虎口掐他的嘴,禁锢到一点也动弹不得,再沉默地吻他。
即便如此,贺思淮还是听着这句话很怪,不论是把他和bunny放在一起,还是说他的喉咙。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可能是自己龌龊地多想,拿过刚才放下的葡萄汁。
他喝东西时习惯先咬一下吸管,刚尝一点,贺思淮瞬间觉出不对,这杯有点苦,还发酸。
贺思淮连忙凑过去看了眼标签,完蛋,这是秦允泽的葡萄汁。
吸管已经被他咬得歪七扭八。
电影还没过半,竟然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
“不好意思啊,”贺思淮抱着纸杯,确实挺愧疚,说着就要站起来,“我再去给你买一杯。”
秦允泽按住他:“以前又不是没喝过你剩下的。”
他声音不大,冷冰冰的,淹没在荧幕上演员的台词里,贺思淮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以前,又是以前。
岂止是葡萄汁,以前贺思淮在伦敦多点的外卖,吃剩下的水果,好像最后都被放到了秦允泽那里,变成了他的任务。
“我不是故意拿错的,”贺思淮脸上红白交错,想找补,又不知道怎么说,胡乱开口,“那不算我剩下的。”
秦允泽很大度:“我也可以喝。”
“……”
到了电影的后半程,贺思淮彻底被自己折腾怕了,半点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靠在背椅上看电影。
剧情徐徐铺陈开开,画面切到一个漫长的空镜头,声画错位,导演在刻意营造出一种割裂的观感。
这是文艺片的常见套路,观众沉进去便觉得余味悠长,一直不入戏很容易就疲惫迷茫,一向认真的贺思淮开始走神,暗自想着以秦允泽那样的性格,应该并不喜欢看这种片子。
镜头中的主角始终沉默不语,配乐极简克制,大多是空旷干燥的自然风声或者音色单薄的古典乐器独奏,清清淡淡,几乎没有起伏。
贺思淮越想越恍惚,细碎的声响慢慢变成了助眠的背景音,他眼皮发沉,不知不觉地合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58章 好像被安装了定位
贺思淮醒过来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了。
他身上盖着件薄外套,上面沾着股若有若无的杜松味。
暖白的灯光自天花板落下来,影厅被均匀地照亮,贺思淮从椅子上直起身,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到小腹,一歪头,只见秦允泽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
“结束很久了吗,”贺思淮恍然,“你怎么没叫醒我。”
大概是睡迷糊了,说完他才意识到这句话太无理取闹,明明是他自己睡着,却要怪到别人头上。
秦允泽把外套给他披好:“正要喊你。”
睡着的人代谢慢,体温自然会下降,贺思淮裹着外套,目光轻轻地落在秦允泽手边的葡萄汁上。
杯子里已经空了,上面插着一只瘪掉的吸管。
这么难喝的东西,秦允泽竟然真的喝干净了。
还没嫌弃被贺思淮咬过的吸管。
贺思淮想象在他睡着的时候,秦允泽自己一个人看电影的样子,即便他清楚对方并不需要他所谓的陪伴,心里还是隐约发软。
他明明把这件事看做两个人难能可贵的“约会”,可真正坐在秦允泽旁边,还是不知不觉地涌上困意,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在秦允泽的床上睡习惯了,闻到他身上的杜松味就想睡觉?
贺思淮陷入过度思考的困局,直到清理卫生的阿姨走过来,推着小型的影院清洁车,问他们要不要丢掉空了的饮料杯。
“好,麻烦阿姨了。”贺思淮把喝掉的葡萄汁杯子礼貌地递过去,又顺手把前排小情侣丢在地上的爆米花筒捡起来,放在清洁车里。
阿姨夸他:“好孩子。”
贺思淮自认为年龄不小,心里受之有愧,又恬不知耻地想听一听,于是他垂下眼睛,对着阿姨笑了一下。
秦允泽没说话,心想贺思淮很少对他这样笑。
贺思淮对手机店员,对外面的工作人员,甚至对陈茵茵的态度都都和对他不一样。
和他相处时,贺思淮总是唯唯诺诺,带着点下意识的讨好和顺从,秦允泽不觉得自己脾气很差,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贺思淮的百依百顺,但贺思淮明显有些怕他。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太阳位移到一天最高的方位,地上影子变成得圆滚,像两只紧贴的熊。
两只小熊歪歪扭扭的走着,最终掩盖在手机门店的阴凉里。
不知道是不是贺思淮那张讨人喜欢的脸起了作用,店员给了优先服务,已经把手机修好放在无尘袋里,见他们回来,笑着递过去。
“手机浸水不算严重,可以正常使用了,”店员站在柜台内侧,“信息资料什么的都在,您可以检查一下。”
贺思淮明显松了口气,手肘撑着玻璃柜,身体微微向前倾,模样有点可爱:“谢谢您。”
秦允泽绷着脸把他按回来:“先看东西丢没丢。”
贺思淮低下头按了开机键,可他哪好意思当着秦允泽的面检查他俩的信息记录,只好装模作样地打开剧组文件夹,一目十行地浏览里面的文件标题。
“没有丢,”贺思淮心虚,避开秦允泽的视线,抬头看店员,重复道,“谢谢你。”
被贺思淮注视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店员隐约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难为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因为被个男的看一眼而局促不安。
心一晃,就想要多说话。
刚才他处理手机时用安全软件顺手扫描了一下,发现这部手机确实存在一个问题。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属于客户的私隐,他不想多嘴,但又有几个瞬间,他不忍心让对面的人再被欺瞒下去。
“其实刚才在修它的时候,我发现这部手机耗电很严重,还会发热,所以用安全软件扫描了一下,感觉它像是被人——”
他话语未落,秦允泽目光森冷,猛地扫了过去。
那一瞬间,店员的后背一片冰凉,生生顿住了。
贺思淮问:“您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店员悻悻地回头,支吾道,“就是觉得有点旧了,性能一般,您可以考虑换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