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迟六月。”
江教授不知道陈歇为什么这么急,问道:“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陈歇笑道:“没有,就想早点出去,国外工资高点。”
江教授点了点头:“我提前那边给那边律所打个招呼,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空就来律所实习。”
陈歇:“好,谢谢师父。”
江教授:“还住以前的地方吗?”
陈歇:“嗯,应该吧,离学校和律所都近。”
江教授:“行,我得空了过去看你。”
陈歇笑道:“早着呢,我跟完新案子再走。”
江教授欣慰道:“踏实上进,未来可期,一会把案件基本信息发你,做一份案件梳理出来,发邮箱给我检查,看你退步没有。”
陈歇:“好,欢迎师父检验。”
陈歇笑着离开了办公室,下午就把案件梳理发了过去,江教授下班前才看完,欣慰地拍拍陈歇的肩,“没懈怠。”
说这话时,江教授有几分欣慰,也有心疼。
二人下楼,九爷在楼下拆糖吃,他有很严重的烟瘾,但陈歇肺水肿,根本无法闻烟味,九爷哪敢在陈歇面前抽烟。
九爷拉开车门,笑着说:“江教授,陈生,我送你们。”
江教授含笑:“多谢。”
江教授坐进副座,系安全带时回头看:“沈会长怎么样了?”
九爷表情略显凝重:“醒过两次,现在还在医院的重症室。”
沈长亭后背的肉都快烂了,细菌感染严重,加上腿受寒,人就算醒来,也是要疼昏过去的,为了病人的情绪稳定,医院一直用药吊着,不让病人苏醒——这也是沈首总的意思。
江教授:“这么严重?”
九爷:“沈会长是Rh阴性AB型血,血源难找,耽误了很久,伤口感染加重,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Rh阴性AB型血,就是俗称的熊猫血,金贵的要命。
沈长亭在山里大出血,活下来的机率约等于0。
陈歇眼睫颤动。
九爷把江教授送回酒店,车门合上,他询问陈歇:“要去看看沈会长吗?”
陈歇眉头一紧:“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虽然说医院近期为了治安,雇佣多名安保控制人流,但毕竟是个看病的地方,挂个号就能进去,总有媒体人想方设法的能混到住院部里去。
陈歇的出现,会是个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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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想要一个家
港媒的新闻,向来以标题炸裂,言辞犀利著称,只要能拍到一张照片做佐证,剩下的内容就可以胡编乱造了。
九爷微笑道:“没关系。”
车快开到医院的时候,陈歇戴上口罩,低头跟着九爷进了住院部,医护人员简单的让陈歇做了登记。
医护人员提醒道:“沈副座后背大面积感染,做了多次清创手术,伤口开大,避免伤口受压,不能平躺,只能侧卧,家属请不要翻动患者身体。”
陈歇愣了一秒,签下字:“好。”
探视时间是15-30分钟,陈歇换上隔离服,洗了手,单独进了重症室,听着重症室里监护仪的哔哔声,浑身发凉。
他缓慢走到沈长亭背后,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沈长亭做了许多次清创手术,伤口开放,后背盖着无菌敷料,没有进行缝合,还需要做几次清创手术。
陈歇几乎能想象到无菌敷料下的烂肉。
他僵着身体,走到沈长亭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沈长亭,轻轻握住沈长亭的手。
陈歇刚洗了手,指节很凉,沈长亭的手比他暖不了多少。
重逢后陈歇从未如此仔细的看过男人的眉眼,锐利的五官,冷厉的眉眼和唇瓣,鼻梁英挺,如雕如刻的脸,此刻却失了生机似的,凝不出血色。
陈歇心里、眼眶都在发酸。
所有的委屈在死亡面前似乎一文不值,陈歇恨过、怨过,但有一点不会变:他希望沈长亭永远平安健康。
这段时间,陈歇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总是做噩梦,梦里他被推下山坡,梦里沈长亭的脸并不清晰,犹如滚下山坡当晚,陈歇怎么都看不清沈长亭的脸,只听见沈长亭抱着他让他活下去。
陈歇落水,如果沈长亭不救他,就不用在水里泡这么久,或许伤口就不会感染的这么严重……
陈歇从醒来后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沈长亭要放下他走?
半小时前,他得到了答案——沈长亭是罕见的熊猫血。
这种稀有血型,一旦大出血,生存几率几乎为0,沈长亭知道自己或许没有机会活下来了。
沈长亭没有力气带陈歇一块走,只能独自去求援,多走一步是一步,就这么撑着身体,倒在了离石子路最近,游客散步可能会遇到的地方……
陈歇捏着沈长亭的手,宽厚的手掌,粗粝的指腹,握在手心里,熟悉又陌生。
他很久没牵过沈长亭的手了。
“沈老师……”陈歇声音沙哑,不是说那七年再来一次还是会这么做吗?不是不后悔吗?
不后悔的人,怎么会扑过来救他?
陈歇轻轻搓着沈长亭的手,嘴硬了很久,从未说出口的话,在此刻说了出来:
“在纽约的两年,我很辛苦,也很想你。”
陈歇陪沈长亭说了三十分钟的话,直到时间到了,他亲了亲沈长亭的手背,起身离开。
陈歇脱去隔离服,和九爷一块离开医院。九爷送陈歇回去,路上,陈歇问:“黎泽凡……”
九爷:“人倒是抓到了,就是什么都不说。”
陈歇:“沈老师要多久才能出院?”
九爷:“创伤大,还要做皮瓣移植术,估摸着要两个多月吧。因为过程实在太痛苦,沈首总才不让会长醒来。”
陈歇轻轻的嗯了一声。
车快到钟家,陈歇才问:“最近的舆论对沈老师影响很大,会革职调查吗?”
“不好说,但现在毕竟人没醒来,停职是必然的。我已经在找病患家属了,要是能找到就没什么事。”九爷看了陈歇一眼。
陈歇面色苍白,脊背笔挺薄削,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指腹蜷缩着,像是在抖。
九爷安慰道:“你不用很担心,我每周来接你去看沈会长一次。”
陈歇摇头:“谢谢,不用了。”
九爷:“……?”
陈歇:“这段时间我会让钟家司机送我去律所,你们不用派车来接送,太引人注目。”
九爷欲言又止,现在的确行动受限,那群媒体人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找上陈歇,本来陈歇与沈长亭就不是普通关系,太过张扬的确让人起疑,还会打破沈首总放出的新闻——沈长亭为救群众滚下山坡,生死未卜。
九爷:“我和钟生沟通一下。”
陈歇:“多谢。”
车到了钟家,陈歇下车走了。
当晚,陈歇录制了一个视频发布到网上。
陈歇在镜头里说:“本人肺水肿,支气管进水,难以发声,很抱歉现在才站出来发声。”
“一个星期前,我意外坠坡时,沈会长没能拉住我,我们一起滚了下去,当时情况危急,撞到了树桩上,断枝戳进沈会长后背,树桩无法承受两个男人高速滚下的惯性,坍塌前他让我走,我还没反应过来,树桩就塌了。”
“我和沈生一块掉进溪里,我患有恐水症,是他把我捞起来,放在岸上,受重伤独自去求援。”
“沈生现在仍重伤未醒,希望媒体人不要再围堵医院,让患者正常就医。我是律师,如果由于媒体围堵,耽误了救治时间,这是犯法的,我愿意无偿为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
“另外,大家可以理性看待博仁医院的医患事故,等待沈生醒后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视频一经发出,网上反响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