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的饭桌上,有人笑着起来与陈歇敬了杯酒,陈歇是协会理事,却许久没出现在协会里了,如今回来免不了被开腔、灌酒。
陈歇自知躲不掉。
杯子忽然被摁住,沈长亭笑道:“(佢唔饮。)他不喝。”
陈歇赔笑:“最近身体不方便,各位先饶了我,下次陪大家喝。”
王理事调侃道:“两三年先见你一次,下次都唔知几時啦。(两三年才见你一次,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沈长亭眉头细微地皱了起来。
包厢里灯光暗,穆老并未察觉异样,朗声笑道:“呢個小朋友你倒係睇得几紧。(这小朋友你倒是看得紧。)”
沈长亭笑道:“唔睇实就该心噏了。(不看紧就该心疼了。)”
这话,不论如何听都是暧昧的。
在协会的理事耳中似乎逾越了这层长辈关系,心疼小辈这样的话,在沈长亭嘴里,实在是重了。
穆老听着也多了几分狐疑,上次沈长亭带陈歇来时也不许人喝酒,还亲自给人挡了酒,哪像是受人之托照顾?
小年轻,喝点酒能怎么?
沈长亭着实把人护的太紧。
虽然众人腹议着,却不敢多言,笑声盖过后,将矛头看向温新,今天温新通过选举是新的理事,众人恭贺着他,说他年轻有为,能堪大任。
温新笑眯眯地,明知道是故意灌他,还是将酒都一一喝下了,陈歇看了眼温新,眼底流露出几分心疼。
陈歇自然明白温新的仰慕。
老狐狸太魅。被岁月洗涤后也依旧丰神俊朗,上位者的尊贵优雅,让人自甘臣服,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叫人移不开眼,说是“招蜂引蝶”也不为过。
陈歇瞧了这么多年,还会慌神,更何况别人。
穆老看了眼沈长亭,温新到底是周毅的徒弟,周毅在京城,温新是港城人,如今人回了港城,总不好让人受委屈。
沈长亭知情,却是半点不护,穆老的眼神里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沈长亭轻笑不语。
并不是他该管的事,沈会长不是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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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我栽的我浇水,我养着护着
穆老眼瞧着温新被灌酒,于情于理,都是小辈,出言呵止了理事们:“好好哋個细路,咪畀你哋灌醉佢。(好好一个小朋友,可别给你们灌醉了。)”
灌酒的闹剧这才停止。
这顿饭吃了挺久,结束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少有清醒的。虽说文人喜文弄墨,听着都与“文弱书生”相关,但说到底都是艺术创作者,好酒的人多。
穆老也是个贪杯的,但卓云管得严,这两年根本不敢喝酒,伤肝,今晚也就只抿了一点点酒,时不时地闻闻衣服,生怕沾染太浓的酒味,被赶出去睡。
现在入冬,冷得很。
老万在聚餐结束后笑眯眯地进来,说已经替他们找好了代驾。沈长亭起身,将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盖在陈歇身上,大手揽着陈歇的腰,出了包厢。
众人也纷纷起身,一块坐电梯回了车库,到底是喝的太醉,醉到瞧不清陈歇腰上的手出自谁,就连站在陈歇身侧的穆老也没注意到。
直到沈长亭上车时,他们才看清陈歇腰上搭着一只手,不似长辈轻搭,更似情侣间的亲昵拥揽。
众人揉了揉眼皮,面面相觑,酒都醒了大半。
这是什么情况?
老万拉开后座车门,陈歇先上了车,沈长亭坐在外侧,揉着太阳穴,陈歇伸手轻轻地替沈长亭揉着头,沈长亭合上眸子,难得露出疲惫的神色。
车门关上,众人瞠目结舌。
这怎么看都像是两口子吧?
穆老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大步走来,站在车门外,车窗敞着通风,沈长亭背对着车门,陈歇小声提醒道:“沈老师,穆师找你。”
“嗯。”沈长亭握住陈歇替他揉着太阳穴的手,掀开眼皮,回身看向穆老,“师父。”
“你疯了不成?”
陈歇是陈德的孙子,怎么说都是小辈,托沈长亭关照陈歇,便是这么关照的?难怪替人挡酒,不许人喝酒的,敢情是有这么一层关心在?
沈长亭的手指粗粝,掌心宽厚,握着陈歇的手,笑道:“我栽的,我浇水,我养着护着,诚心的。”
沈长亭是公开认了这段关系。
穆老看向陈歇,一副要给人做主的模样。
陈歇看看穆老又看看沈长亭:“……”
穆老:“…………?”
穆老气的眼前发黑,沈长亭笑道:“师父,回去注意安全,替我同师叔问好。”
师叔,师父。穆老与卓云是一个书法师父,这么说起来,穆老也没比沈长亭好到哪去。
穆老脸都气红了。
老万开车走了,车窗关上,窗外狂风呼啸,一切在陈歇耳中化作虚无,他满脑子都是沈长亭方才的话,眼眶发红,求而不得的东西,原来一直在他手中。
沈长亭今晚没喝多少,回了深水湾,酒已经醒了,沈长亭搂着人上楼洗了澡,仔细检查了一番,真是洗干净了。
浴室里雾气升腾,沈长亭难得来了泡澡的兴致,搂着人在怀里,大手托起陈歇的腿,靠在浴缸边沿,陈歇的腿本来就长,脚踝清瘦好看,还带着肌肉线条。
水下毫无罅隙,水上外敞的很。
陈歇真是有些悔了,遭不住,昨晚不该被沈长亭唇齿间的酒灌醉,将自己送了出去,如今好了,老禽兽肆意发作了。
沈长亭结束后,又带人冲了一下,才从浴缸里起来,回了床。
陈歇靠在沈长亭身上睡,眼前的安宁,今晚沈长亭的行为,陈歇都瞧在眼里。
危险不再,沈长亭诚心给陈歇名分。
这样的温暖和谐,迟到了三年,但这三年是必不可少的三年,陈歇蜕变,沈长亭低头,他们走远过,如今也近了。
一切的经历都是为了眼下的合拍。
陈歇大胆的问了个问题:“六月的时候,沈老师放我离开,不怕我喜欢上别人?”
沈长亭沉默着拧紧眉:“你敢。”
陈歇笑了一下,不敢,不会。
沈长亭摸着陈歇胯骨上的纹身,疼惜道:“受苦了。”
陈歇:“不苦。”
沈长亭将人搂在怀里没再折腾。
陈歇把腿靠在沈长亭的膝盖上,轻轻地摩挲着,沈长亭一低头:“还闹?”
再闹就是上房揭瓦了,该罚。
陈歇仰头:“沈老师腿疼吗?”
陈歇与沈长戈见面的事,沈长亭当然是知道的,他沉了沉声:“知道了?”
陈歇点头,鼻音重重的。
他知道沈长亭腿为让沈长戈回沈家时伤了,知道沈长亭去北海道时痛失生母,还记得给他带了个芝士蛋糕。
他知道沈长亭去M国时弑父重伤,手臂上中了一枪,给陈歇打电话时声音不是困倦,是疲惫,是无力。
陈歇知道深水湾水池外的路灯是沈长亭在水里找戒指时装的,陈歇求婚失败愤怒离去那天,沈长亭找了许久的戒指。
从来就不止陈歇一个人在走,沈长亭也在另一条艰难险阻的路上踽踽独行,走了很久。
“我以前不该说那些重话……”陈歇心里酸的很。
沈长亭深吸一气:“不打紧,睡吧。”
陈歇趴在沈长亭身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陈歇习惯性的翻身,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就被一只粗粝的手搂住,搂就搂了,这只手无比娴熟地进了衣服里。
陈歇一个颤栗。
陈歇刚睡醒还有起床气,轻闷了一声,慵懒的语调,勾起了老狐狸的兴致。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柜子,陈歇听见了盖子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冷风进被。
“沈老师,冰……”
沈长亭笑着将人重新揽入怀中。
陈歇靠在沈长亭臂弯中躺着,好一会回了暖,眯了眯眼,微微回头,看向尚待餍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