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亭希望陈歇想清楚,考虑清楚,他给了陈歇一个月的时间。
陈歇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
一个月后,陈歇去做法律援助的路上,出了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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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初遇10】都没人陪你
货车撞上客车,车上有一位乘客当场死亡,七名乘客重伤,货车全翻了,陈歇护着一个孩子,肩胛脊背被压伤,多处出血,有些脑震荡。
交警说,幸好没上高速,不然这起事故,无一幸免。
陈歇昏迷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床边空无一人,他仰躺着望向天花板,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了下来,滑过皮肤,淌在枕头上。
陈歇无法翻动身体,手也动不了,泪水湿润眼眶,视线模糊不可见,门口进来几个身影,陈歇只能依稀看见几个轮廓,医生进来查房,问了一番,做着记录。
陈歇不想太过狼狈,索性闭着眼睛答,眼眶里的热泪总算压了下去,直到医生传来一声恭敬的:“沈生。”
陈歇骤然睁开眸子,他只看清了沈长亭一眼,沈长亭坐轮椅上,保镖推着他,医生和沈长亭用粤语说着陈歇现在的情况,说严重也不严重,多部骨折、拉伤,身上还有些外伤,需要好好养着。
“嗯。”沈长亭用眼神示意医生离开,保镖将人推到陈歇病床前后也离开了,顺手关了门。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清楚的感受到沈长亭粗粝的手滑过他的脸颊时,又轻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长亭擦着陈歇眼角的泪,怎么都擦不干净,陈歇窘迫、生气、怨恨、感动,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全成了泪水和紧抿的唇。
陈歇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说话。
沈长亭轻声道:“好了。”
沈长亭在陈歇的额头上亲了亲,温和道:“疼吗?”
沈长亭开了口,陈歇才答:“不疼。”
“饿不饿?”
“……”
“刚给你煲了汤。”沈长亭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一勺一勺的给陈歇喂,陈歇的下巴、左侧脸、额头,有轻微的挫伤,火辣辣的疼,嘴都有些张不开。
喝汤的时候,陈歇的眼睛覆了一层泪膜,视线有些模糊,看着沈长亭关心的动作,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发酸、难受。
他想要一个答案,又害怕自己要不到想要的答案,和沈长亭彻底的撕破脸,再也回不去。
陈歇纠结,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他问了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孩,这个孩子父母双亡,是被村里人接济着长这么大的,但供上学是不可能的了,法律援助的志愿者一致决定把人送去福利院,供他上学。
沈长亭蹙眉:“没事。”
“那就好。”陈歇很快就被转进了VIP病房,沈长亭在医院照顾了他一天,傍晚,老万去深水湾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老万说天冷,劝沈长亭还是回深水湾吧,这里他看着就好。
沈长亭看了陈歇一眼,说陈歇起床气大。
陈歇眼眶一湿。
沈长亭留在医院,靠在陈歇床边将就了一晚,陈歇很久都没有睡着,他听着沈长亭愈发均匀的呼吸声,手动了一下,沈长亭没有睡着,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别动。
两只手上下交叠在一起。
陈歇总算肯开口了:“沈老师……”
“睡吧。”
陈歇攥紧了沈长亭的手,安静了好久,他也不知道沈长亭有没有睡着,在一片黑暗中,他说:“我今天昏迷前一直在想,我要是真出了事,你会不会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看见你……要是我不在了,你要是腿疼了怎么办……都没人陪你。”
陈歇捏捏沈长亭的手,枕头湿着睡着了。
第二天,陈歇被医疗队接回了深水湾,每天都会有私立医院的医生来给他检查,在深水湾里,沈长亭总算是能睡好觉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陈歇养了好久,沈长亭也照顾了他很久,陪了他很久,还亲自送了幅画给陈歇做生日礼物。沈长亭说,可以提要求。
陈歇笑着说,先攒着。
二人的隔阂,一点点的被清除,剜了个干净。
陈歇第一次动了戒指的想法。
爷爷临终前,给了陈歇两枚金戒,说没什么能陪陈歇走下去,也等不到陈歇结婚生子了,于是把自己和妻子的戒指给了陈歇,他告诉陈歇,以后要是有决定想一起走下去的人,就把金戒融了,重新打一对戒指。
就当他和妻子见证了陈歇的幸福。
陈歇当时问过一句话:“要是哪天离婚怎么办?”
陈德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拍了拍:“离婚了也没关系,别让戒指束缚你,只要小歇不后悔就好了。当下的幸福是最重要的,没有那么多的正确答案,爷爷只希望你开心过,不后悔,就够了。”
是啊,开心过不后悔就够了。
三年,陈歇听懂了陈德的话。
于是在陈歇身体好转后,把戒指融了,准备向老狐狸求婚。陈歇做梦也没想到,求婚那天,沈长亭无动于衷,只是蹙眉看着他。
这次,陈歇又看不清沈长亭眼底的情绪了。
长久的沉默中,陈歇撕心裂肺:“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就只是把我当成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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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初遇11】沈长亭也在为他翻越山海
陈歇低头笑了:“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三年……其实我也没想着你能答应,就是想把戒指送给你。”
“沈老师,你有时候哄都不愿意哄我。”
“你好像从来就不在乎我的情绪,我怎么才看清……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陈歇看着手中的戒指,怒气使然,从二楼书房的窗户抛了下去,在冰冷的寒雨中,离开了深水湾,离开了这个令他伤心,伴随着耻辱与美梦的地方。
第二天,陈歇一纸退社申请书送去了书法协会,从此再也没有在协会里出现过。
这是陈歇在沈长亭面前生过最大的气,哄不回来,也没有人哄。
后来陈歇在港媒新闻上看见报道,说沈长亭要和黎家女儿订婚。陈歇想起书房里沈长亭与黎父的对话,觉得自己无比的可笑。
再后来,订婚取消了,港媒报道,沈长亭包养一个男人长达三年。
陈歇每天都在担忧中度日,第三年冬,陈歇回了浙江,在爷爷留给他的房子里,一个人过年。爷爷住的地方偏,在郊外,周围没有什么房子,安静的很。
浙江下了很大的一场雪,陈歇哪也没去,在楼下蹲了一个晚上,在雪地里不知道写了什么字,写完后又抹去重新写。
陈歇太过认真,太过生气,太过痛苦。
他不知道百米外,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远远注视着他,陪着他,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陈歇待了多久,沈长亭站了多久。
黑夜下,两人手中成对的金戒指一点也不显眼,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长亭的腿不适合在室外待这么久,老付劝过,老万劝过,都没能成功,谁也无法撼动沈长亭的决定。
沈长亭就这么远远看着,无法上前,不能上前。
他拥有一个无法拥抱和靠近的爱人。
后来段随州听说过一些,但段随州不相信沈长亭这种万年道行的老狐狸,会在感情上栽跟头,事实是,在情爱一事上,谁也无法免俗。
第四年,沈长亭每每路过光启楼下,总会让老万找个地方,远远停一会。
第四年秋,陈歇在港城买了个房子,不大,但港城寸土寸金,已是非常难得。
沈长亭愁眉不展,管家看出了他的心思,曾问他,要是陈歇结婚了怎么办?
沈长亭眉头一紧:“他该结婚。”
炽热的人,滚烫鲜活的感情,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不该在淤泥里滚这么一遭。
陈歇没有结婚,他身边一直没有别人,搬进新家的时候,陈歇还把沈长亭送他的那副墨竹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