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先出去吧。”
阿月出去,把门带上。
陈歇抽了两支烟,起身拿着礼物去找了邰彬,敲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飘着一股烟味,邰彬心里也不畅快的很,今天一天都没出门。
陈歇将手表放下,赔笑道歉,邰彬自然顺着台阶往下走,昨晚他也有些冲动,陈歇被包养的事,他不该说出来的,倒不是怕陈歇记恨,是害怕深水湾那位。
二人表面的关系算是维系住了,后续的合作也继续进行。
陈歇从邰彬房间出来的时候,胃里一阵恶心,这种恶心像是蛆,钻入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毛孔,吮吸着他的骨髓。
陈歇最厌恶虚与委蛇的人,如今他成为了这种人。
只为了让光启上市,他就要忍着恶心,把一条在自己眼前死去的生命视若草芥,将被碾碎的尊严拼凑起来,默认那些侮辱性的话,笑着求和。
社会都是这样的,陈歇自我安慰着,但心里的恶心根本止不住。
恶心一寸寸的蔓延到四肢百骸,从胃里挤到喉咙里。
晚上见投资人的时候,邰彬脸上还挂彩,但昨晚的事,只有光启员工和黎泽凡公司的人知道,没闹大。邰彬说自己半夜上厕所,迷迷糊糊,没有开灯,进卫生间的时候绊倒了。
陈歇在首都待了将近一个星期,顺利的签了两笔合同。这段时间,阿月看着邰彬也是直犯恶心,看向陈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难过。
陈歇知道,他打邰彬的行为有多冲动,如今的维系关系与妥协就有多可笑。陈歇变了,变得让人感到陌生,让自己感到陌生。他一点点的磨平自己,只为了尽快和沈长亭去悉尼。
陈歇没有时间等了。
回港城那天,陈歇收到了一条短信,一条定位短信。陈歇一下飞机就去了,让老林来接的他。陈歇下车时候,让老林先送阿月回去了。
地址是一个咖啡馆,陈歇进去的时候,服务员笑着说:“先生,二楼有人等紧你。”
“嗯。”陈歇点头,上了二楼。
在楼梯上,他就看见了黎媛青,陈歇唇角的笑容微微凝固:“黎小姐。”
黎媛青笑着说:“请坐吧。”
陈歇坐在黎媛青对面,黎媛青给他点了杯冰美式,温和一笑:“或许我该早点和你聊聊。”
陈歇维持着表面的理智:“黎小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黎媛青知道陈歇是沈长亭情人的事,如今又主动约了他,二人也没必要兜兜转转地绕圈子了。
“沈长亭去M国,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不知道。”
黎媛青抚摸着指节上的戒指,冷眸道:“他在M国和我订婚了。”
陈歇笑了:“黎小姐未免太小看我了,我虽然不知道沈老师去做什么了,但我跟了他很多年,他不会这样欺瞒我。”
黎媛青耸耸肩,似乎猜到了陈歇并不会相信:“你知道沈长亭的腿是怎么残的吗?”
陈歇知道,唐沉说过,是沈长亭生母喂的毒。
黎媛青继续说:“沈长戈和沈长亭其实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沈长亭的母亲唐婉是个精神病。她把沈长戈遗弃了,沈长亭二十岁那年,想把沈长戈接回来,唐婉疯了,她非说沈长戈是私生子。”
“沈长亭护住了沈长戈,唐婉对于沈长亭的行为很不满意,将其视为背叛,所以给沈长亭喂毒。亲生母亲下毒,想杀了自己的儿子。”
陈歇手心都在发凉,“所以呢?黎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整个港城,知道沈家秘辛的人不多,除了段随州,大概就只有我了。沈长亭的父亲在国外,这次我们出国,就是请他做个见证的。”黎媛青将一块U盘放在陈歇面前。
“你可以先看看这个。”黎媛青起身,提醒道:“你可以找专业的人查查这个视频有没有剪辑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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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君无戏言
陈歇打电话给老林,老林开车折返回来,阿月看着陈歇苍白的脸,抿着唇,把包里的信塞了回去,给陈歇递了瓶矿泉水。
“陈总,你没事吧?”
“没事。”陈歇还没有看那个U盘,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不想在公共场合失态,强忍着情绪从咖啡馆离开。
阿月将陈歇喊回神:“我们有空去看看邰爷爷吧?他葬在了惠州,深圳那边公墓优先本地居民,手续办起来麻烦。”
“嗯……好,你问个地址,我们明天去。”
陈歇看向窗外,眼底被一片水汽遮住,什么都看不清,下车时,阿月挥手和陈歇告别,眼神也有些奇怪。
陈歇让老林把自己送回了出租屋,颤抖着手,把U盘插入电脑。
陈歇的手停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开,平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M国IP打来的电话。
陈歇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有均匀有力的呼吸声。
陈歇鼻子发酸:“沈、沈老师。”
“嗯。”沈长亭的声音磁性醇厚,从听觉上来说会有些严肃冷漠,“回港城了?”
陈歇眉头紧拧成川:“嗯,刚到家。”
电话莫名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陈歇顿了好久,他想问沈长亭是否与黎媛青订婚,陈歇并不相信黎媛青的话。
沈长亭在M国大概很忙,关于黎媛青的事,陈歇想,还是等沈长亭回来再问。
陈歇哽了哽:“沈老师,M国天气冷,腿会疼吗?”
“嗯。”沈长亭问:“打电话来过,有急事?”
“现在没有了,等沈老师回港城,我再和你说。”
“嗯,后天晚上回来。”
“好……沈老师要注意休息。”
“嗯。”
“沈老师说的话,还算数吗?”陈歇指的是,光启成功上市,去悉尼的事。
沈长亭笑了一声:“君无戏言。”
陈歇松了口气,“好,沈老师早点睡。”
沈长亭:“晚安。”
陈歇:“晚安。”
陈歇挂了电话,关了电脑,紧紧握着胸针,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老万来接的陈歇,载着阿月一块去了趟惠州墓园。陈歇在路上买了两束花,到惠州的时候下雨了,好在车内有伞。
陈歇和阿月把花放下,陈歇站在墓碑前,伞外狂风呼啸,淅淅沥沥的雨声将周遭的声音吞没,阿月陪陈歇站了十几分钟,陈歇叹了口气,让阿月回车里等。
阿月走了几十米,回头看向孤身站在黑伞下的陈歇,雨下的实在是大,天色阴沉,陈歇孤挺的背影显得十分苍凉、落寞。
陈歇在愧疚,在赎罪。
来的时候,阿月说起了葬礼的事,是向天泽帮忙操办的,老奶奶给邰彬打过电话,希望邰彬能让乔诗来看看,毕竟邰爷爷死前,就想见乔诗一眼。
既然已经快结婚了,乔诗来见一面,也并不过分。
邰彬只说没时间,然后把电话挂了。
没时间到今天是回港城的第二天,陈歇比邰彬还先到邰爷爷的墓碑前。
雨下的太大,像是死前凄冷的轻叹与呼吸。
陈歇莫名的想到了爷爷,爷爷总说他轴,不懂变通,其实陈歇与爷爷是一样的人。陈歇如今改变了很多,知事故,做的事也事故,可这些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是对的话,为什么他会这么愧疚,这么难过?
陈歇约莫站了快一个小时,走的时候,脚都僵了,他收伞回了车上,回了光启。陈歇坐在光启的总裁办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桌上的文件。
明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阿月送了杯咖啡来,送咖啡来的时候,手中还带着一张纸。
陈歇喝了口咖啡,阿月积压了许久的困惑,终于问出了口:“陈总,邰彬的事,就这样算了吗?”
陈歇喉咙一紧:“嗯。”
“为什么?”阿月问为什么,她看向陈歇的眼神都充斥着几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