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着光启,以为自己的行为能够让老狐狸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站在原地,在等上位者主动来找他。
两年,沈长亭一步都没有走近他。
现在,陈歇不要光启了,离开了港城,唯一带走的,只有钱——他管理光启五年来的工资。但谁又能知道,他跟着沈长亭七年,什么都没要?
被港城标榜为深水湾“金丝雀”的人,其实比谁都干净。
陈歇也有自己的尊严。
他喝的有些醉了,头开始发昏,下甲板时在三层看见两位靠着护栏抽烟的人,陈歇走的很慢,听见他们说的是粤语,言谈粗鄙,声音不小,或许也喝了点酒,说起话来肆无忌惮的。
“那个男人究竟哪里得罪大小姐了?”
“还能怎么?豪门不就那点破事?大小姐不是要订婚了吗?肯定是这人卖到姑爷头上去了呗。”
“前两年不是有报道说,深水湾那位是个同性恋吗?”
“顶你个鬼!这事是真的?”
“管他真的假的,一会你抄家伙试试看松不松,不就知道了?”
“到新加坡三天呢!哥几个好好玩玩,毕竟是讨好深水湾那位的,那方面技术肯定好!”
“吼吼!那我少喝点,别一会起不来!错过好事了!”
对于他们口中的“大小姐”与“深水湾”那位,陈歇心知肚明。
陈歇面色惨白,脊背僵硬,胃里阵阵恶寒,恶心想吐,他将步子放慢,走的很轻,生怕惊扰谈论的二人……
黎家没有想放过他,陈歇或许没法到新加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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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洗掉纹身
陈歇轻声经过,正要经过楼梯的转弯处,谈笑的二人里,有个人忽然转过身,他们瞥见陈歇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对方闭嘴。
夜晚太黑,二人只能看出这是个男人的背影,认不出这人是谁,更不会觉得能这么巧碰见陈歇。他们见人毫无反应的冷静离去,相视一眼后,灌了口烈酒,“今晚做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跑了。”
“知道了,大哥。”
黎媛青说过,不能把人玩死了,也不能跑了。
陈歇回船舱时,心脏砰砰砰地跳,他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法律规定,这种大型邮轮上必须配备快艇和救生艇,只要离船,落在附近哪个岛屿上都比待在这安全。
但是陈歇不知道救生艇和快艇在哪。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陈歇心颤了一下,门口传来纯正的粤语:“陈生,我带你呢离呢度。(我带你离开这。)”
陈歇不知道对方是谁,此刻他所面临的似乎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对方是来绑架他的,第二种:对方真的是来帮他的。
陈歇深吸一气,他赌不起,走到窗边,敞开了船舱的窗户,他往下望。
被深海淹没的冰冷与恐惧,涌了上来。从这里跳下去,是活不了的。会体力不支,累死,又或是被的鲨鱼咬死。
这里不是维多利亚港,不会有这么多游轮,现在是过年,离港的船少之又少。
陈歇不可能有生存的机会。
但怎么样都比被玩弄要来的好,陈歇从来就不怕死,但真的面临生死困境时,陈歇也会感到害怕与无助,甚至还有些遗憾。
遗憾自己没能在最后一通电话里,告个别。
陈歇爬上窗,门口的声音再度传来:“陈歇,我送你出国,别再回来。”
门口的声音是陌生的,但如果是黎媛青的人,不会有耐心的骗他开门,毕竟这艘船都是黎家的,他们有钥匙。
陈歇赌了一次。
他开了门,这次,他赌赢了。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五官清秀,他穿着黑色的制服,似乎是船上的工作人员,他言简意赅:“我把禁戒系统关了,救生艇我已经放下去了,在船的右后方位置,周围的人我帮你支走,这是海上定位器,第二天早上会有快艇来接你。”
对方把一个定位器连同一个手机,一块递给了陈歇。
“为什么帮我?”陈歇看着眼前陌生的人。
对方看向手机,“离开这里,会有人给你答案。”
不论是谁想要帮他。
陈歇眼眶微湿:“谢谢。”
不论是谁,不论出于目的,陈歇都该说声谢谢。
陈歇按照男人所说,小声下楼,夜晚很黑,他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告诉在一层甲板上的游客一会可能有台风,小心不要被卷进去,游客立马回了船舱。
男人帮他拿着定位器和手机,陈歇轻声下海,爬上救生艇,男人将他的东西递过去,松解绳索。
“新年快乐,祝你好运。”
新年当晚,港城的维多利亚港,8艘趸船发射超万枚烟花,以美金计量的万数半岛酒店,浪漫的无人机矩阵,整个城市沉浸在热闹的新年中。
万里之外,陈歇为了躲避“原配”的迫害,独自坐在救生艇里,在孤冷的海面上漂泊。
七年,怎么会是这个下场。
那个男人给陈歇的手机响了,消息弹了出来,短信联系人的备注是C。
C:【新年快乐。】
C:【或许你会困惑,但不必知道我是谁。我会送你出国,给你一笔钱,一个新的身份,别再回来,好好生活。】
C:【如果你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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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
黎媛青彻夜难眠,她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她在害怕,M国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黎媛青知道,她所看见的一切,足以让沈长亭在不久之后把她清理干净。
黎媛青不能坐以待毙。
她在等,等一个电话。约莫到了凌晨,她的手机终于响了。她喜出望外,可电话那头却传来无尽的沉默,与一句淡淡的:“黎小姐……陈歇……跳海,失踪了。”
黎媛青万念俱灭,她知道,黎家要没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有一艘快船来接走了陈歇,陈歇被接上了另一艘船,一艘前往英国的船。
他落地爱丁堡的时候,爱丁堡白雪纷纷,哥特式的建筑上笼罩着一片朦胧云雾,狭窄的街道上一望无际的白雪,这里太过寒冷。
陈歇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C”给他打了一笔钱,陈歇再三说好,这算是借的。
住在爱丁堡的第一个月,陈歇写了许多日记,过往的七年没有那么容易放下,每一个深夜,陈歇睡醒时总会往身侧摸,冰冷的床上一次次给他清醒的答案。
陈歇越来越喜欢蜷缩着睡,蜷缩起来的时候,他总能摸到胯骨上的纹身。
为了打发时间,陈歇去书店买了很多书,他准备读硕,然而这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证,他求助了“C”。
C询问他想叫什么名字来迎接新生,陈歇沉默了很久,一天后回复:【陈岸】。“C”在国外似乎很有势力,很快就给了他办好了堪称完美的身份证。
陈歇在第二个月,从爱丁堡去了纽约。他总会在窗前,朝着一个特殊的方向坐着发呆。陈歇知道,遥远的港城大概已经转温,不再寒冷。
七年,被困在雪地里的只有陈歇。
在纽约的第五个月,尽管故意麻痹,不再去关注国内,但陈歇还是意外的看到了一条港城新闻。
当晚他发烧了,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后,他把窗户关了,去了趟纹身店。
26岁的陈歇,从此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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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躲不掉了
陈歇从落地纽约开始,找了份律师会所的工作,提升法律背景的同时,备考LSAC和托福。
他很幸运的被律所的一位同国籍律师很看重,收做徒弟。陈歇称呼他为江教授,江教授在得知陈歇想考哥伦比亚的法学硕士后,还给陈歇写了学术推荐书。
第六个月,陈歇如愿进入了哥伦比亚大学。
在纽约的第一个冬天,陈歇坐在高楼之上,俯瞰着城市的繁华与先进,令他常感孤独,他似乎能理解一点沈长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