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想问的,除了“嗯”也没什么想说的。
从前有很多想问的,他问过沈长亭,他重要吗?问过沈长亭爱他吗?陈歇得不到答案,渐渐的就不想问了,现在又过去了两年,陈歇早已不想去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了。
沈长亭侧头,看向陈歇,深邃的目光像是一只手,抚过陈歇的眉眼、唇角、脊背,他所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皮囊之下,陈歇脱胎换骨,失去了温度。
沈长亭眼神暗了暗,“我找了你很久。”
沈长亭轻吸了口气,语气中总算听出温度与情绪,“在闹脾气?”
陈歇笑着说:“没有,只是有自己的规划了。”
沈长亭:“什么规划?”
陈歇:“做律师,结婚生子。”
沈长亭脸色一沉,“不许。”
“我不需要你的允许。”
陈歇觉得可笑且荒谬,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经过沈长亭的允许,只是他从前太想去讨好沈长亭了,事事顺着沈长亭的心意,从来不考虑自己。
就算闹着别扭,耍着性子,他也会低头认错,给沈长亭泡脚,那七年……陈歇从来都没有对自己好过,也没有自己的规划。
他按照着沈长亭的心意前行,他想讨沈长亭欢心。
现在的陈歇不想再去讨沈长亭的欢心。
试过两次的事,再试第三次就没意思了。
“改名换姓,不回家,是要娶妻生子?”沈长亭神色从容,语调却冰冷生硬。
“是。”
陈歇说:“我的家从来就不在港城,以前不在,以后也不在,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我不会回来。”
陈歇起身,走到江教授身边,江教授正在与一位五十岁的女企业家聊天,二人谈笑风生,对方热情的给陈歇介绍自己的女儿,二人礼貌碰杯喝酒。
沈长亭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难看。
六年前,向他求婚的人,现在却说要娶妻生子。
一贯冷静成熟的上位者,因为简短的两句话,搭在膝上的指节微微在颤,他蹙眉低头,笑了一声,整场宴会,他的目光从未从陈歇身上移开。
他看着一只雏鸟成鹰,展翅翱翔,不再归巢。
当晚,江教授喝了不少,唐沉被母亲与周行长撮合,周行长的女儿对唐沉很满意,眼神直白。
陈歇扶着江教授离开,唐沉站起来:“陈律师。”
“唐总,我和师父先走了。”陈歇简单打了个招呼,扶着人走了,唐沉拔腿就要跟上,唐母眼神冷厉,他又坐了下来。
唐沉不想逼得太紧。
陈歇扶着江教授离开宴会厅,宴会厅下了暴雨,雨被狂风吹的倾斜,可见度非常低,风吹来也冷。
陈歇没法一边撑伞,一边扶着江教授在这种暴雨中前行,这么大的雨,只怕伞没一会就脱手了,而宴会厅到门口,需要经过一个花园,距离不短。
一把黑伞在陈歇头顶撑开,修长的指节上,金戒与手串同样刺目。
江教授:“这是……?”
陈歇看向沈长亭的戒指,“一位长辈。”
沈长亭下颚绷紧,“……”
长辈。
沈长亭撑着伞,遮在陈歇头顶,送他走出宴会厅,宴会厅门口的车看见陈歇和江教授立刻开车驶近。
今晚的雨实在是大,车前玻璃和被瀑布冲刷似的,有些看不清,司机把车开近时才注意到有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在陈歇身后撑着伞。
那道身影脊背挺拔,背影颀长,握着伞的那只手,爬着雨珠,青筋明显,尤为好看。
陈歇把江教授扶进后座,江教授看向陈歇时,视线落在陈歇身后的沈长亭身上,沈长亭浑身湿透,雕刻般的五官凌厉冰冷,气质卓绝。
沈长亭入场时,江教授并不在,也不知晓对方的身份,但他六十多岁,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眼前的人金贵不凡。
身份尊贵的人,给小辈撑伞,自己却浑身湿透……他并未见过如此贴心的长辈。
雨水顺着沈长亭的下颚,往下滴,凌冽的声线同身体一起压进陈歇,“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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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超级加辈——沈叔
陈歇头顶的伞,全部倾向他。
陈歇对江教授说:“师父,等我几分钟。”
陈歇合上后座车门,回头看向沈长亭,从前每一根发丝都透着贵气的沈会长发丝被雨水浸透,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滴,眼皮上粘着雨水,剑眉紧皱着,英气逼人。
金尊玉贵的沈会长,很少如此狼狈。
陈歇抬头,与他对视。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一种窒息的酸楚感,如潮水般涌来,呛入肺腑,疼的厉害。
沈长亭高大的身躯,替陈歇遮住了大部分的冷风与雨水,他抬起手,试图触上陈歇的脸颊,陈歇用手臂挡住。
他知道,沈长亭不容拒绝,这会使沈长亭生气。
陈歇的语气冰冷:“沈会长有什么想谈的?”
“老师从未和黎媛青订婚。”沈长亭主动解释,目光深情。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有没有订婚又怎么样?陈歇根本不想知道,他在纽约的第五个月,已经不想再知道关于沈长亭的任何消息了。
沈长亭重音问:“什么和你有关系?!”
“你的事,我们之前的事,都和我没有关系。”陈歇说的决绝,“早在我离开港城的时候,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本来我们是能好好告别的……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陈歇直视沈长亭的眼睛,“我没有在怪你,没有在和你生气,更没有在闹脾气,我只是不想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长亭的眼神很深很痛:“哪里不是?”
“您的期望,我达不到,也永远没法成为那样的人。你对我,只有长辈的指责,我对你只有……只有爱戴。其实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楚。”
陈歇郑重道:“知道吊桥效应吗?在我的低谷时期,你大发慈悲地拉了我一把,我就想紧紧地拽着你拖着你跟着你,以至于我甚至都忘了走自己的路。”
“沈叔。”陈歇沉默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这个称呼,“或许我该这样称呼你才合适,谢谢你对我多年的照顾,谢谢你把我带回深水湾,谢谢你让我短暂的拥有了一个家,做了一个梦,不管好坏,我都全盘接受。”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陈歇为一年前懦弱逃离的自己,为这段无法名状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句号。
陈歇离港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见沈长亭说,陈歇只是一个被托孤的小辈,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在说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怎么会无足轻重呢?陈歇陪他走了七年,七年!陈歇不闹,乖顺,磨平棱角,他为了沈长亭,低声下气。黎泽凡在电话里维护邰彬的时候,陈歇真希望得到沈长亭的一句关心。
陈歇什么都没说,咽下委屈,一心念着悉尼的事,在沈长亭打来电话时,他关心的只有沈长亭的腿。
他不知道沈长亭在M国忙什么,一个月,就只有一通电话,他能与很多人联系,除了他。他想和沈长亭说句话,只能找段随州代传。
黎媛青找到他,把U盘给他的时候,陈歇有无数种猜想,他觉得,最坏最坏,沈长亭骗了他,不想和他去悉尼,还和黎媛青在国外订婚了。
对于陈歇来说,这是他可以接受的,沈长亭本就是个权衡利弊的人,沈长亭迟早会结婚的,他有心理准备。这是最轻的结果。
可偏偏是最坏的那一种……
沈长亭只把他当成小辈,陈歇跟了沈长亭七年……七年,两千五百多天,陈歇咽下无数妥协与委屈,就只是个需要照顾、需要成长的小辈。
如果是小辈的话,沈长亭为什么要碰他?
想玩他?觉得他恰如人意,值得雕磨?也难怪会拒绝他的求婚。陈歇觉得他送的爷爷遗物,婚戒、胸针,准备多时的惊喜,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