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相如澜打量的目光,江檀继续笑着说:“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相如澜连忙收回视线。
心里有股奇怪的不安。
黄晰说江檀现在恢复得很好,一切正常。
江檀看上去也很好。
所以他到底在不安什么?
余光再次从江檀身上掠过,江檀和企划部的人谈笑自若,要说哪里值得留心,就是他眼睛有些红,血丝弥漫,不过他神采飞扬,看着也就不显得疲惫。
会结束,江檀问相如澜:“我能去楼上画室看看吗?”
相如澜怔住。
顶楼画室现在基本就是闻铮在用,他的毕业设计就放在里面。
相如澜眼神迟疑那一下,江檀就笑了,“放心,我不会动他的东西,我就只是……上去待一会儿。”
相如澜抿了抿唇,他蓦然想到那幅放在他私藏室里褪色的画。
“对不起,江檀,那间画室是闻铮的,你应该知道,一个画家的画室,他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其他人进去非常不妥当。”
相如澜神情并不冷漠,只是有理有据,客气地坚决,“这里还有几间空画室,你想用的话,我让文诗带你过去。”
江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下来,相如澜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没法用闻铮的作品来赌自己的那一点心软。
闻铮全心全意地对他,那不是他挥霍闻铮感情的理由,他应该更珍惜闻铮才是,所以他必须拒绝江檀的要求,哪怕江檀真的没有恶意。
江檀定定地看了相如澜好一会儿,相如澜没有回避眼神。
“好,我明白了。”
江檀说着,转身就走。
相如澜站在原地不动,视线落在江檀的伤手上,江檀手指发抖。
轻轻呼出口气,相如澜打电话给黄晰,告诉黄晰江檀离开海潮了,让黄晰去家里或者画室照看他。
相如澜下了班,去学校接闻铮,他现在已经不怎么避讳了,干脆就把车停在学校里。
与其让人捕风捉影地去说闲话,不如就让大家看看清楚,闻铮是他的人,这样,至少同校学生不敢怎么当面给闻铮脸色看。
闻铮向着车走过去的时候,身后跟了一长串眼神,羡慕、嫉妒、鄙夷、气愤……
相如澜看到他人,就下了车,还给开了车门。
闻铮个子高,在相如澜身边弯下腰动作钻入车内时,颇有几分乖顺。
再加上相如澜气质超群,举手投足的矜贵气息,两人简直是典型的社会精英与大学生的包养搭配。
相如澜上了车,就见闻铮在笑,他关上车门,道:“你笑什么?”
闻铮:“老师,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
相如澜目光扫过不远处林荫大道,脚步放慢,眼神躲躲闪闪的人群。
相如澜微微皱眉,“怎么?谁给你气受了?”
闻铮摇头,转过脸,“他们的表情,好像在说,哎,怎么就让那小子少走了三十年弯路呢?”
相如澜没忍住,也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回道:“才三十年吗?”
闻铮眉眼跃跃欲试,“老师,你亲我一下吧。”
相如澜斜睨他一眼,“无不无聊?”
闻铮也只是开玩笑,坐直了去拉安全带,手刚碰上,安全带就被另一只白皙纤瘦的手给抓住了,他一扭头,相如澜俯身过来,替他系安全带,发丝上的香气都拂到了他的脸上。
两人的距离完全超出了社交的安全距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两人的角度借位,远远看上去,也很像亲吻。
相如澜替闻铮系好安全带,手指还替闻铮整了整领子,才对闻铮嫣然一笑,“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闻铮手抓着安全带,一直盯着相如澜看。
他能充分理解江檀的一切行为。
任谁得到过这样的偏爱再失去,都会发疯的。
到家,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跟两人打了招呼后离开。
相如澜拉了个群,里面有负责打扫收拾的钟点工和做饭阿姨,还有闻铮。
每天群里做饭的阿姨都会问一下,相先生、闻先生,今天晚饭要点菜吗?
打扫收拾的钟点工有时也会拍照询问,闻先生,这个纸是放着,还是扔了?
闻铮没有同学们想象当中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喜悦,只有一种被人切实地放在心上,当作生活中另一半来尊重的感动。
在各方面都比自己优越的恋人,没有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对待这份感情,而是和他一样,努力地,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你今天课挺多的,饿了吧?”相如澜在岛台洗手,“快过来洗手吃饭。”
闻铮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相如澜,相如澜不由失笑,转过脸,拿湿漉漉的手指轻点了下闻铮,“好吧,先亲你一口……”
相如澜说着,嘴唇轻轻印在闻铮唇上,下一秒,却被闻铮抱紧,汹涌地吻。
猝不及防的情潮热烈地将相如澜熏倒,湿漉漉的手搭在闻铮颈侧,辗转地与他接吻。
闻铮手臂用力,相如澜一下坐在岛台上,闻铮俯跪下去,相如澜急喘一声,把惊叫咽回喉咙里。
衣服凌乱地挂在身上,相如澜手撑住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岛台,小腿勾着闻铮的腰,发丝一阵阵地飘,魂飞天外。
在这方面的体验上,相如澜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体验过了,到跟闻铮在一起之后,相如澜才知道,最不同的其实是人。
受不了,难耐地用手推肩膀时,闻铮真的会停,只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目光一寸寸不放过他此刻的表情,直到相如澜浑身发颤地重新献上一吻。
相如澜拥着闻铮,脸颊靠着闻铮发烫的胸膛,平复着心跳和呼吸,侧过脸在闻铮颈上轻轻一吻,他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喜欢得想要掉眼泪。
蒲扇一样大的手掌轻轻抚过他湿润的脸颊,闻铮低声道:“怎么了?老师,哪里不舒服?”
相如澜摇头,“……是太舒服了。”
闻铮撩开相如澜乱了的头发,看着相如澜绯红水润的眼睛,低头轻轻吻上,珍宝一样。
相如澜眼睛又渗出一点泪水,紧紧地环住闻铮的脖子。
跟闻铮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相如澜就越感觉到闻铮的好。
很不可思议的是,闻铮是自己长得那么好的。
在那样的环境,那样的出身背景下,自己不偏不倚地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真了不起。
相如澜手掌抚摸过闻铮的后脑勺,他的小男朋友,真了不起。
夜里,相如澜靠在闻铮怀里看相册。
“这是我上大学的第一天。”
年轻的短发的相如澜,站在校园门口,青涩而腼腆地笑。
闻铮手指抚过照片上相如澜的脸颊,又看向相如澜本人,“老师,你变了很多。”
相如澜笑:“我以为你会说,老师,你一点都没老,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十九岁的相如澜脸上还有点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婴儿肥,和现在精明干练的模样不同,显得有几分娇憨,眼神也是,清澈而兴奋。
三十六的相如澜怎么可能和十九岁的相如澜一模一样呢?
时间将相如澜打磨成了现在更好的模样,又保留了他身上最美好的东西。
闻铮认真道:“样子变了,人没变。”
又翻过两页,相如澜手掌按住相册,他抬眸看闻铮,闻铮懂了,再下一页,江檀就该出场了。
“能看吗?”闻铮道。
相如澜道:“你想看吗?”
“想。”
相如澜挪开手掌。
闻铮看相册,相如澜看闻铮。
相册里,年轻的江檀登场了,他一出现,就是搂着相如澜的肩膀,那样自信而强势。
相如澜微笑着站在一旁,神情和动作都显得拘谨而温顺。
“江老师是你的初恋。”
“很显然是的。”
“是江老师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