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113)

2026-06-24

  相如澜猛抓了下闻铮的肩膀,终于从喉咙里冲出了声音,“不是——”

  闻铮手臂紧紧地环着相如澜,感觉到脖子旁边湿润的热意,知道他缓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如澜!”

  外面相母进来,“没事!警察把人拦住了!”

  相如澜从闻铮怀里探出通红湿润的脸,脸上丝毫没有放松或者解脱,只是虚脱般道:“江檀人呢?”

  附近执勤的交警把车拦住的时候,江檀连闯了两个红灯,并且严重超速,驾照和车都被扣了。

  相如澜开车过去,就那么凑巧,江檀已经被人接走了,说是助手。

  相如澜马上打电话给黄晰。

  黄晰电话是通的,但也没人接。

  闻铮握住相如澜的手,“可能是他在开车,不方便接。”

  “江老师现在情绪肯定很不稳定,黄晰也不敢轻举妄动,”闻铮道,“不如我们去江老师的画室,或者,去他家里找找。”

  相如澜点头,“好。”

  他本能地觉得江檀不会回家,开车到江檀的画室,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人或车,相如澜干脆下车,指纹打开江檀的画室。

  画室门一打开,相如澜就惊呆了。

  跟在他身后的闻铮也顿住了脚步。

  画室里一团乱,简直像是狂风过境,所有的桌椅全都摔倒在地,颜料洒得到处都是,整面墙都被各种各样撕裂般的颜色涂满。

  相如澜脚下一软,险些滑坐在地,闻铮在他身后,再次及时地托住了他。

  相如澜手抓住闻铮的手臂,喉咙干涩,“我没事。”

  车往熟悉的方向开,相如澜到时,门口电子识别出车牌,开了门。

  车停下,相如澜下车,看到干枯的泳池,他摇头,“他不在这里,他不会到这里来的。”

  相如澜说着,一扭头,从落地玻璃看到厅里,那幅组画里,中间缺了一大块。

  钥匙不见了。

  相如澜心下猛地一颤,立即重新上车,电话就在这时响起。

  相如澜马上接起,黄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相老师,江老师人不见了!”

  “江老师出院之后,就一直泡在画室,也不让其他人进,他状态其实特别特别不好,就是不让我跟你说……”

  黄晰这段时间也特别不好。

  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他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还好,江檀人没事。

  黄晰战战兢兢地把人请上车,一路也不敢说话,江檀也不说话,过了很久,才道:“你往哪开?”

  “我是往您的家开啊。”

  “家?”江檀笑了笑,笑得黄晰心底发毛,“我还有家吗?”

  黄晰只能一边劝,无外乎相老师只是一时糊涂,一日夫妻百日恩,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一边带江檀去了家五星级酒店。

  谁能想到,黄晰帮办个入住的功夫,江檀人就不见了。

  黄晰在电话里嗷嗷哭,“相老师,你行行好,你就当哄哄江老师,江老师没你真的不行……”

  相如澜挂了电话,沉默地开车,他脸上满是痛苦。

  闻铮没有说话,在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只能加重相如澜此刻的痛苦。

  车停在街边,相如澜下车,闻铮跟着下车。

  两人一路走到街边角落建筑门前。

  相如澜输指纹,门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袭来,他心下一紧,吐了口气,迈步走入。

  建筑里空间非常有限,墙壁上保留着装饰,闻铮看到水滴。

  这里是海潮。

  最初的那个海潮!

  相如澜径直走到房屋深处,沿着楼梯上去,木梯每踩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响声,越上去,酒气就越浓烈。

  阁楼逼仄,没有窗户,白天也昏暗无比,相如澜脚边踢到什么,咕噜噜滚动,他捡起,视线集中地看,是安眠药,脸猛地一抬,找到角落躺着的人,扔了手里的药瓶就扑了上去。

  “江檀——”

  恐惧在大脑中爆开,相如澜抓住人,他刚要摇晃,人就被狠狠抱住。

  “如澜……”

  相如澜听到江檀含糊的声音,大喘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脱了力地跪倒下去。

  闻铮站在阁楼的楼梯口没动,看着昏暗中,两个人无比痛苦地抱着。

  他一步步上前,用力扯开如藤蔓般缠着相如澜的那两条手臂,拎起江檀的领子,对着江檀的脸,一拳打了上去。

 

 

第73章 

  闻铮一拳打下去时,相如澜就在旁边呆呆地看着闻铮屈起的骨节砸在江檀脸上,闷闷的一声响。

  等闻铮举起拳头,打第二下、第三下时,相如澜才如梦初醒,抱住闻铮的手臂,“闻铮……”

  他声音颤抖,气若游丝,仿佛挨了几下重拳的是他自己。

  真正被打的人嘴角青紫破裂,红肿地涌出鲜血,却是一声不吭。

  闻铮感觉到相如澜抱着他的手臂在发抖,慢慢放下拳头,看着江檀,粗声道:“江檀,我瞧不起你。”

  涣散的目光一点点移到闻铮脸上,江檀抬起胳膊,同样反手用力抓住闻铮的衣领。

  “江檀!”

  相如澜一只手抱住闻铮的胳膊,一只手抓住江檀的手腕,他的两只手都没什么力气,虚虚地发抖,低着头,颤声道:“都别闹了,行吗?”

  喉咙里那被尽力压住的哭腔重重地敲打着两人的心房,互相揪着衣领的两人,对视一眼后,撒开了手。

  闻铮手臂捞起相如澜,扶着人往外走,相如澜浑浑噩噩地被架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按住闻铮的手臂,抬起泪痕斑驳的脸,“闻铮,我不能走。”

  闻铮双臂紧紧地搂着人不放,眼眸黑沉沉地看着相如澜。

  相如澜手移到闻铮脸上,他的掌心全是汗,眼里也氤氲着雾一般的眼泪,轻声道:“我不能就这么走。”

  心脏像是被死死攥住,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闻铮记得,那天相如澜接受求婚时,他也是一样的感觉。

  那是美好被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被摧毁,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那时候他是没资格,现在呢?他有那样的资格吗?如果就这么只顾自己的心意拦住相如澜,那他跟江檀有什么分别?

  相如澜放下手,他咬住嘴唇,转过脸,江檀坐在阴影里,仰头看着他,神情像是在等待审判。

  如果相如澜就这么走了,对他而言,就是死刑。

  相如澜不想让江檀死。

  他做不到。

  这个地方,这个人,他们曾经彼此付出全部,用尽全力去爱。

  爱情没有了,回忆也变得稀薄,物是人非,二十来岁的他们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相如澜吸了吸鼻子,他想朝着江檀迈出脚步,可是脚步好沉重,他也是人啊,他也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相如澜心潮猛然剧烈涌动。

  是这样吗?

  原来答案已经变得这么清晰了。

  他居然还傻傻地没有察觉,还以为要歇斯底里,面无全非才算是……

  相如澜嘴唇发颤,重又回过脸,闻铮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从来没有移开过。

  他只是没有那样大声地喊,他沉默,不代表他不汹涌。

  相如澜抓住他的手,肩膀靠了过去,他看着闻铮漆黑的眼睛,低声道:“我爱你,可以等等我吗?”

  闻铮刹那闭上眼睛,那颗被攥着的心脏像是要爆开,手指发颤,比起喜悦,太多其他情绪压过来,喉咙干涩地堵住,他抓了下相如澜的手,“嗯。”

  身体里又重新有了力气,相如澜放开闻铮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闻铮看着那个依旧纤瘦的背影,它不再孤独,也不再悲哀,而是充满了勇气,还是那么美。

  相如澜走到江檀面前,平静道:“江檀,你病了,需要看医生,我现在带你去看医生。”

  江檀仰着脸,看着相如澜满是泪痕的脸,半晌,他低声道:“何必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