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安眠药、酗酒……在艺术圈里浸淫多年的相如澜见过太多类似的轨迹,再往后走,很快就会到路的尽头。
相如澜陪江檀说话,说着说着,江檀就睡着了。
可是相如澜走了之后,他又很快醒来。
那是一种奇异的心灵感应,就像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一旦感应到那个给他安全感的人不在身边,他就再也无法入眠。
相如澜躺在床上,靠着闻铮的肩膀,也同样有些无法入眠。
肩头被轻轻摩挲,相如澜听到闻铮说:“老师,你睡不着?”
“有一点。”
相如澜没瞒着,声音在夜色里低低的,“我还是担心江檀,他晚上不睡觉。”
“嗯,我知道。”
闻铮搂住人,侧过脸,嘴唇轻轻印在相如澜额头,“老师,我有个建议。”
相如澜一听,背上不知怎么皮一紧,连那点若有似无的忧郁都淡了不少,“什么?”
“不如我们上去跟江老师一起睡。”
“……”
要不是闻铮的语气实在太过淡定,相如澜的手掌可能就要一不小心大力抚摸他的脸颊了。
见相如澜沉默,闻铮继续道:“江老师不是有你在才能睡得着吗?”
“主卧我白天去过了,很大,两个看护都放得下单人床睡,让看护去别的房间休息,我们陪江老师一块儿睡好了。”
相如澜想了想,疑惑道:“你不是建议我离江檀远一点吗?”
“我没那个意思。”
“……”
闻铮低低地笑了笑,“老师,我很笨,我只知道有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人要吃饭才有力气,要睡觉情绪才能稳定,现在江老师需要睡觉,那我们就让他睡觉。”
相如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怎么闻铮说什么,他都觉得很有道理呢。
相如澜抬眸,在黑暗中看向闻铮的面部轮廓,“那……我们上去?”
看护去开门的时候,江檀以为相如澜来了,他睡不着,缺乏睡眠让他的大脑变得很沉,思绪凌乱,对时间的感受也混乱了,所以他不知道相如澜在该来的时间没有来,只是静静地等待而已。
主卧开着夜灯,灯光昏黄,点着助眠的香薰,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直到江檀看到穿着情侣睡衣的相如澜跟闻铮。
情侣睡衣这个事,相如澜还真不是故意的。
在遇见相如澜之前,闻铮是个贫穷而粗糙的男孩。
睡衣?没有睡衣。夏天裤衩背心,冬天秋衣秋裤。
自从闻铮在相如澜那里留宿之后,相如澜看不下去,才给闻铮买了睡衣。
相如澜的睡衣基本都是一个品牌,他也很自然地给闻铮买了同品牌相同款式的睡衣。
其实江檀穿的也是那个品牌的睡衣,也是相如澜买的,只不过是上一季的。
相如澜上前跟两个看护交涉,看护乐得休息,马上就走了出去。
主卧里,瞬间就只剩下三个睡衣模特。
相如澜原地站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迎着江檀的视线硬着头皮上前,“江檀,你睡不着,是吗?”
江檀双眼死死地盯着相如澜。
相如澜:“我今天陪你一块儿睡。”
江檀目光一点点移到闻铮身上,他没开口,一开口他怕他就要忍不住在相如澜面前骂街了。
闻铮主动道:“江老师,您就当我不存在。”
江檀铁青着脸,又看向相如澜,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委屈和控诉。
相如澜本来都已经心软了,想到闻铮给他看的那个视频,狠了狠心,“我陪你说说话。”
江檀扭过脸,把脸埋进枕头里。
看护睡的床就在江檀床边上,闻铮重新整理了一下,“老师,你睡这儿。”
他说着,把剩下那张单人床搬到床的另一侧,就是对着江檀脸的那侧,他人刚过去,江檀就把脸扭了过去。
相如澜掀开薄薄的被子,坐到床上,看着江檀,轻声道:“江檀,闻铮没有恶意的。”
江檀一口气哽在胸口,猛地睁开眼睛,“如澜,现在是不是他说什么你都信?”
相如澜双手按着床,“江檀,我有眼睛,也有心,我能够自己判断。”
江檀眼睛通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相如澜睫毛轻眨了几下,神情自然地带起慌乱迟疑,还有羞怯。
江檀看到他这样,呼吸凝滞,他最明白相如澜这副表情的意思。
他真的喜欢闻铮,很喜欢才会这样。
他见过,他知道。
“算了,”江檀哑声道,“我不想知道了。”
相如澜轻抿住下唇,眼神温柔而哀伤地看着江檀,“江檀,我跟你分手,真的和任何人无关,只和我们两个有关。”
“我知道,你别说了,”江檀刚要翻身,想起来那头有谁,又硬生生终止了翻身的动作,平躺着看向天花板,“睡觉吧。”
相如澜隔着江檀,看向对面已经躺下的闻铮,闻铮冲他微笑着招了招手。
相如澜:“……”
他不笑。
相如澜也拉上被子躺下。
房间里只有很微小的空调吹风声。
江檀之前还会闭着眼休息,今天晚上他连眼睛都合不上了。
相如澜扭头看到江檀睁着眼,不由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这样是不是更刺激了江檀?
“江老师。”
相如澜目光看向闻铮。
闻铮平躺着,跟江檀一样看着天花板,“反正你也睡不着,不如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追到相老师的。”
屋子里一片寂静,相如澜又瞥一眼江檀,江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相如澜收回视线,也平躺着。
过了一会儿,闻铮的声音又在卧室响起,“相老师,江老师不肯说,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相如澜睫毛颤了颤,过了半晌,才轻声道:“其实也没怎么追。”
“嗯?”
“我们是同学,一起上下课,一起画画,一起去食堂吃饭,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
“没有其他人追你吗?”
相如澜笑了笑,“没有,我们那个时候,社会环境不一样,不像现在这么开放。”
“那也没有女孩子追老师你?”
“没有,课很多的,”相如澜声音轻柔,带着回忆的味道,“哪有那么多时间谈恋爱啊。”
“也没人追江老师吗?”
相如澜被问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檀,“这个……我倒不知道。”
相如澜试探着轻声:“有吗?”
江檀脸上皮肤绷得紧紧的,表情跟石头没两样,语气很冷,但也还是回答了相如澜的问题,“没有。”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怎么没别人追过你?隔壁雕塑的那个你忘了?”
“啊?”
相如澜完全不知道江檀在说谁。
江檀皱着眉道:“你忘了,他总梳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老是跑我们画室,有一次老师还把他当成写生模特,让他脱衣服。”
相如澜想起来了,但还是觉得很奇怪,“他什么时候追过我?”
江檀扭头,“他就是为了看你,才一天天的往我们画室跑。”
“啊?他不是走错教室吗?”
“怎么可能,他就是故意的,他们雕塑教室在另一栋楼!”
江檀见相如澜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由也还是翘了嘴角,回忆真是美好,“贼眉鼠眼的,要不是我就坐你边上,他早凑过来了,就是怕我揍他。”
“江老师你很会打架吗?”
美好的回忆里忽然进来个恶心的声音,江檀假装没听见。
相如澜眨了下眼,回应了闻铮:“我反正没见过的。”
江檀没忍住,还是道:“没入室抢劫的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