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123)

2026-06-24

  在旅行的路上,某天下暴雨,江檀人也在山上,怀里没有相如澜。

  他忽然想明白了。

  没有闻铮,他或许还能留住相如澜一段时间,也不过是让相如澜陪他一起淋雨罢了。

  他总是让他哭,又不能让他笑,何必呢?

  画室里悬挂着成作的巨幅油画,也是闻铮的毕业设计,还是人像,这次他画的不是相如澜,或者说不只是相如澜。

  那是个几分写实几分想象的人,最突出的是那双眼睛,充满了最平和最自然的温柔与爱。

  江檀久久凝视,蓦地转过脸,说:“很好。”

  相如澜还是那个情绪丰沛的相如澜,他看到这幅画时,已经流过眼泪了。

  一年前那幅《Selene》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孤独,今年的这幅《爱》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无数感触涌上心头。

  爱是什么?爱是爱自己,也爱他人,爱是奉献,也是索取,爱是占有,也是放手……

  闻铮说老师,别哭了。

  相如澜摇头,眼角甩着泪水,冲闻铮弯一弯眼,说傻瓜,我这是在笑。

  吃了午饭,江檀说要去复诊,先走了。

  相如澜问他:“周年展,你要出席吗?”

  江檀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相如澜身边的闻铮,再看相如澜,他目光深深,低声道:“不了。”

  相如澜没有强求,他们已经告别过,就不再反复了。

  况且周年展,是他与海潮正式分手,推出群山的时候,对于江檀而言,他出席无疑是为闻铮造势。

  相如澜明白他的骄傲。

  江檀回来的消息很快在圈内不胫而走。

  夏天那段时间,相如澜跟江檀还有闻铮之间的事在圈里都传出花了。

  相如澜在圈子里人缘极佳,不乏几个关系不错的好朋友,顶着雷旁敲侧击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相如澜也看开了,坦然而大方地说,他跟江檀分手了,跟闻铮在一起了。

  朋友们有恭喜的,有劝的,还有提醒他的,现在小孩心机重着呢,让相如澜小心提防。

  相如澜听罢,憋着笑点头。

  没几天,相如澜带闻铮也参加了聚会。

  闻铮一现身,众人先是感慨,年轻确实好,看着就得劲,不怪相如澜也栽了。

  后面几人试探着一交流,发觉闻铮几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开口‘嗯’闭口‘对’,作风跟他们爷爷辈的人差不多,都大为不解这到底是怎么挖动的墙角?把个那么傲的江檀给一脚踢出本城的?

  江檀一回来,许多人都竖着耳朵听消息。

  正逢海潮又是周年展,相如澜一天要接待好几拨人,有的胆子大的直接就问:老江人呢?不在海潮啊?

  相如澜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摇头。

  闻铮端着咖啡进来,在谈话的两人中间轻轻放下,默默站在相如澜沙发后面,一只手搭在相如澜耳边扶手。

  这些花边新闻始终只是点缀,海潮今年周年展虽然不是大年,但是相如澜决定在周年展正式宣布启动‘群山’,也还是非常重视。

  周年展前一天,相如澜跟闻铮在家里阳台看月亮,今年冬天挺暖和的,温度不低。

  “去年下雪了呢。”

  相如澜靠着闻铮的肩膀不无感慨。

  闻铮手搂着相如澜的肩,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从冬天的雪想到夏天的月亮照亮孤独的影子。

  周年展当天没有去年十周年展阵势大,相如澜请的都是一些理念接近的艺术家,换句话说,大多都是朋友,也没叫媒体。

  去年,相如澜以为自己要在海潮谢幕了,设计了一个他自认为完美的退场,没想到一片雪花落下,最后会发生这么多事。

  人陆陆续续都来了,相如澜和石菲在门口一起接待。

  石菲万分紧张,等她手底下两个艺术家也到场了,她才轻轻松了口气,不过觉得很奇怪,“罗朗怎么还没到?”

  相如澜侧过脸,“你邀请他了吗?”

  “当然,”石菲轻轻蹙眉,“老师,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他。”

  相如澜跟艺术家握了手,点了点头,也转到后台。

  闻铮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裤,正在后台等待。

  相如澜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领,眼神温柔:“紧张吗?”

  “有一点。”

  “真的?”

  闻铮抓了相如澜的手放在胸膛,薄薄的衬衣下面,胸膛透着热度,底下心脏扑通扑通——

  相如澜不禁笑了,仰头仔仔细细地看着闻铮的脸,“今天很帅。”

  闻铮终于也笑了笑,“潘老师说很土。”

  这一身是相如澜搭配的,相如澜觉得他这样简简单单的样子最好看,被潘辰激烈批评品味不够基。

  相如澜咬着唇角,扬眉,“我喜欢就行。”

  闻铮手落下去,圈住相如澜的腰,脸慢慢俯下,相如澜眯着眼踮起脚尖,还没亲上,身后一声“相老师——”让两人火速分开。

  石菲满脸紧张地举着手机进来,屏幕里是江檀,西装领带,极为正式的打扮,在开记者招待会,台下长枪短炮,江檀面色冷而镇定。

  “各位,几个月前的青苔杯,是我以匿名的形式参与比赛,挤占了新人画家的名额,对于相如澜老师代理的画家闻铮,我在此郑重提出道歉。”

  台下一片哗然,闪光灯激烈地狂闪,海浪般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江檀起身鞠躬,然后扭头就走,后台罗朗接着走上台。

  “大家好,我是罗朗……”

  相如澜手机响了,他微微张着唇,接起电话,“江檀……”

  电话那头,江檀声音放松,还带着些许笑声,“祝福海潮的周年展,也祝福你新的开始。”

  相如澜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你……你真是……”

  “如澜,你是我一生的爱人、亲人、朋友,我永远都祝福你,”江檀语气和话锋陡然一转,“把电话给那个小子。”

  相如澜眼睛盈着光,把手机递给闻铮。

  闻铮拿了手机,听到电话里江檀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些许傲气,“你小心点,我迟早会找回那个曾经让如澜奋不顾身的我。”

  闻铮看了相如澜,相如澜不知道江檀在说什么,眼神疑问,闻铮没说话,挂断电话后,把手机递还给了相如澜。

  相如澜眨眼睛,眨掉眼中的水汽,“他说什么?”

  “没什么。”

  石菲拿着手机,不住地跺脚,罗朗正在揭幕家庭事务,“他还真什么都说啊!”连忙打电话给罗朗。

  外面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敲门,“相老师,时间到了,要开始了。”

  在些许混乱中,相如澜现身海潮的十一周年展,台下艺术家们也都很躁动,显然是收到了震动圈子的消息。

  “各位。”

  相如澜手碰了下话筒,众人视线立即集中了过去,看向这位一直屹立不倒的点金手,无论是江檀,还是闻铮,都由他独家代理,一手推出。

  “今天是海潮十一周年,”相如澜深深吸了口气,他双手握住展台边缘,低头又抬头,脸上带着微笑,“这十一年的旅程,对我而言,是非常珍贵而幸福的一段路,如果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我想,只有爱。”

  前面,相如澜的声音如平静的海水般流淌着,后台,闻铮掏出自己的手机,向江檀做出了他的回复。

  ——我不会让相老师为我奋不顾身。

  “……让我们一起欢迎这幅画的创作者闻铮。”

  掌声雷动,震动了耳膜,闻铮收起手机,推开后台的门,他看到相如澜的眼睛和他身后揭幕的画,交映成辉。

  相如澜向着他伸出手,就像他们初次见面那样,温柔而郑重。

  闻铮大跨步上前,果断地一把抓住那双柔软而有力的手。

  相如澜紧紧地握着闻铮的手,带着他十几年来最好的笑容面向台下众人。

  “也欢迎你们,加入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