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铮看着相如澜边哼歌边画画,望着相如澜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中温柔得快要化开。
等相如澜抬起眼,对上闻铮那双大眼睛时,手里画笔瞬时顿住。
蹩脚的艺术家再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了,只是专注地看着恋人的眼睛,过了片刻,放下画笔,扑向窗边的怀抱。
恋人的怀抱充满了让他觉得舒服的气息,相如澜蜷在闻铮怀里,闻铮低头专注地看相如澜的面孔。
他在相册里见到了更年轻的相如澜,又在江檀口中听到了。
拇指轻轻抚过相如澜的眼角,丹凤眼眼尾弯翘,笑起来时会有一点细细的纹路。
闻铮低头轻轻吻在眼角,“老师。”
“嗯?”
“老师。”
相如澜笑着哼了一声。
闻铮也笑了笑,又吻在他的眼角,紧紧地抱着相如澜。
相如澜给闻铮的画像改了又改,废稿一堆,都没成画。
冬天来时,海潮又要举行周年展,石菲带着罗朗从荷兰归来,顺便带回了罗朗的新作。
相如澜非常满意。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相如澜肯定地点头,“罗朗,你进步了。”
罗朗不仅画作进步了,人也变了,比之前沉稳不知多少倍。
“老师,对不起,当时为了……”罗朗搓了手掌,“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相如澜微笑:“没事的。”
罗朗深深吸了口气,眼神闪烁,“那个,我听说,嗯,你跟闻铮……”
“嗯。”
听到本人肯定的回答,罗朗还是一副受到冲击的模样。
相如澜淡笑道:“放心,我不会偏心。”
罗朗摇头,“青苔杯,是我父母帮我运作的,我抢了他的奖。”
“奖不奖的,不重要,”相如澜轻声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明年群山就要开幕了,你有兴趣吗?”
相如澜双眼精光四射,罗朗人傻住,脸上表情犹豫了半天,才壮士断腕般道:“老师,这段时间在荷兰,一直都是石菲在带我,她对我帮助很大,我、我……”
相如澜眼睛和嘴唇一起笑了,“非常好,石菲没有看错你。”
他也同样没有看错石菲,可以安心地把海潮交给石菲打理了。
相如澜送罗朗到办公室门口,两人有说有笑的,还握着手。
门拉开,罗朗对上门口人黑漆漆的视线,先是怔住,随后马上松手表明立场:“我是直男!”
相如澜跟闻铮两双眼睛同时看向罗朗。
罗朗闹了个大红脸,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落荒而逃。
看着这人落跑的背影,闻铮靠过去,弯腰对相如澜道:“老师,你确定他以后能成为海潮的第二根台柱吗?”
相如澜抱着双臂,缓缓摇头,“难说呀。”
“你呢?”
相如澜拉了下闻铮的大衣领子,“有信心成为群山的台柱吗?”
闻铮也抱着双臂,“难说呀。”
相如澜噗嗤一声笑了,拉了人的衣领往办公室一扯,两人笑着吻在一起。
门口又‘咚咚’两声。
相如澜正搂着闻铮的脖子,心说该不会罗朗落什么东西了,还是赶紧放开手,扬声道:“谁?”
门外传来文诗的声音:“相老师,江老师来了。”
第79章 【正文完】
江檀这趟旅行走了快三个月。
他走的时候是夏末,回来都入冬了。
江檀剃了个板寸,穿一身灰的冲锋衣,脸颊晒得泛红,还是瘦削的脸,不羁的劲。
江檀一边笑,一边张开手臂朝相如澜走过来,相如澜也笑了,上前结结实实地与他拥抱。
江檀手掌在相如澜发丝上摩挲了两下,“气色真好。”
“你也是。”相如澜惊喜万分,挣开拥抱仔细打量江檀。
江檀的精气神显然好多了,眼睛里都透露出一股畅快。
江檀也同样在打量相如澜,相如澜神采飞扬,面庞红润,眼角眉梢都在发光。
余光瞥到办公室门口的人,江檀收回视线,对相如澜道:“忙着呢?”
相如澜跟他相处这么多年,能不知道他话里有话吗,当下笑了笑,回头道:“闻铮,来跟江老师打个招呼。”
闻铮这才也走上前。
江檀之前那段时间的确是把自己折腾病了,病理性的失眠,铁打的人都熬不住,脑子压根就不清楚。
走的时候,江檀想着闻铮那一个多月的表现,他心里是有对比的。
闻铮能做到那么冷静,从来不表示醋意,江檀佩服他。
爱一个人,能够把自己的感受置于爱人的感受之下,他没做到。
在外面走了几个月,江檀渐渐缓过来了,爱是一回事,这小子阴险是另一回事!
总在相如澜面前摆出一副不争不抢岁月静好的白莲花样,江檀小时候在福利院生活,早见惯了这种招数,好日子过多了,才给忘了。
“江老师,回来了。”闻铮还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江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相如澜见两人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觉得好笑,低头抿了下嘴唇,抬脸道:“时间正好,一块儿吃饭吧。”
没去别的地方,相如澜让文诗定了个餐,就在他办公室吃。
江檀一进办公室就发现了变化。
相如澜的办公室一直都是极简风格,跟他们以前的家一样,黑白灰三色,极少有鲜艳的颜色妆点。
现在,相如澜办公桌上,一个烧得五彩缤纷的笔筒明晃晃地摆着,江檀看一眼就知道是谁的手笔,目光掠过,心里还是刺刺的疼。
“你这几个月都去哪了?”
相如澜坐下,闻铮坐他身边,江檀坐他对面,三人的关系泾渭分明。
江檀笑了笑,“哪都去了。”
江檀走的时候,没有规划,随便买了张国内的机票,什么都没带,拿上证件跟手机,就去了。
“年轻的时候去过的,没去过的,都走了一遍,”江檀手拍了下脸,“你看在云南晒的。”
相如澜笑,“可是精神好多了。”
“嗯,等会儿就去复诊,老张也够负责的,一天一个电话。”
江檀说着,目光又柔和下来。
他这几个月,好几次,都坚持不住想给相如澜打电话了。
每次一有这个念头,他就给张医生去个电话。
张医生会劝他,别打这个电话,对你,对相老师都好。
一直到江檀想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不用给张医生打电话,他自己就能抗住,才觉得自己能回来了。
相如澜微微笑着:“我知道。”
江檀道:“我想你也知道,我人在外面,咨询费都是你给他的。”
“这次回来,给你重新办张卡吧。”
“算了,我手松,你帮我管着点吧,”江檀笑了笑,“辛苦你了。”
两个人还是伴侣时,太多事理所当然,现在分开了,才看得更清楚。
江檀忍下一句话:如澜,我欠你太多了。
他没说出口,因为相如澜的眼神太柔和,柔和得融化掉了一切言语。
他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正好,又要周年展了。”
相如澜扭头看闻铮,闻铮跟他对视,两人眼里都闪着温柔的光。
江檀悄然移开视线。
“闻铮出了新作,”相如澜对江檀微笑道,“江老师,给点指导意见?”
江檀对上两人视线,神情一怔。
相如澜跟闻铮都是满满的坦然,好像已经完全忘记去年十周年展,江檀是怎么对待《Selene》的。
也就一年的时间,三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时候,江檀也会想,如果他当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让《Selene》顺利展出,到时候再想办法把闻铮赶去荷兰深造,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