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15)

2026-06-24

  “咚咚——”

  “进。”

  进来的是石菲,相如澜抽回思绪,“什么事?”

  石菲几步上前,从身后拿出个透明小袋,往相如澜桌上轻轻放下,“未来艺术家让我给您的。”

  相如澜看着桌上冒热气的鸡蛋,抬起眼皮。

  石菲耸耸肩膀,满面无辜,“他可能是怕您饿了。”

  热鸡蛋实在很可笑,不过真的拿起热鸡蛋敷眼睛的相如澜可能更可笑。

  相如澜拿着鸡蛋在眼皮上滚,想到闻铮最后看他的眼神,他是尊敬他,是的,他只是尊敬他,就是这样。

  他全然不知道,他所敬仰的老师,在跟另一个也被他称作老师的人上床时,忽然走神想到过他。

  相如澜勾了勾唇角,满脸疲惫的自嘲,他真是无耻透顶。

  很快,相如澜便知自己还算不上无耻,罗朗那边出事了。

 

 

第10章 

  私人病房芳香温馨,套房外面厅内,相如澜静静地听罗朗助手讲完,好一出伦理故事,叫他无话可说。

  “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助手用力摇头,又不安,他在联系石菲之前,“我打了救护车电话。”

  相如澜抬了抬手,“那不是你的错,你去照顾罗朗。”

  助手连忙退出。

  “把仓库里罗亦笙和傅灵犀的作品清点一遍,跟已购作品的买主沟通,提醒他们做好风险规避,必要的时候,海潮会为他们回购那些藏品,每个买主那里再送上一份礼物。”

  石菲认真记下,“我马上去办。”

  相如澜起身走到窗边,拨通电话,“张主编,下午好。”

  一通忙碌下来,相如澜转入病房,助手正给罗朗喂水。

  罗朗一张阳光有型的脸被打得形似猪头,眯着眼睛看到相如澜,还笑了笑,“相老师,辛苦了。”

  相如澜面沉如水,“做事这么冲动,真叫我失望。”

  罗朗未料他一句安慰都没有,上来便如此冷酷谴责,与他先前判若两人,不由心中气又上来,“他搞完我老豆,又搞我老母,相老师,是你,你能忍?!”

  助手在旁头快低到地底,恨不能扎聋自己的耳朵。

  相如澜冷冷地说:“画室那么多刀具,你既性烈如火,怎么不干脆把人捅死。”

  罗朗伤脸扭曲,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你先出去吧。”

  相如澜对助手又是和颜悦色,助手如蒙大赦,放下水杯吸管便溜之大吉,懂事地把门带上。

  罗朗梗脖撅嘴,完全似叛逆孩童。

  相如澜心下不知是无语更多,还是无奈更多,“谁教的你用暴力解决问题?”

  “动物的本能。”

  还在犟嘴。

  考虑到他的确大受打击,相如澜放轻声音,“结果呢?”

  罗朗有自己的画室,只是他平常习惯很糟,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画室里混乱似战场。

  这次海潮十周年展,罗朗跃跃欲试,深觉这是他的大机会。

  同许多仰仗父母出道的二代一样,罗朗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于是,罗朗决定转用父母停用的画室。

  罗亦笙和傅灵犀大概是江檀‘无为而治’的灵感来源。

  夫妇俩年轻时依靠编织神仙眷侣爱情童话的故事,在民众那里积攒无数好感,炒高身价后便产出锐减,以贩卖标签为生。

  罗朗出生后,爱情童话扩展版图,艺术家庭多有格调,家庭关系到底如何,外人又怎么能知道?

  今日罗朗到旧画室,不幸撞见父母正跟壮硕男子三人运动。

  罗朗大怒,上前胖揍第三者,不料反被三人群殴。

  罗朗脸上的伤至少一半是他父母所致,朦胧之中,他恍惚觉得那三具裸体才是一家人。

  “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做父母不合格,可至少彼此忠诚,算是有爱情,原来,真龌龊。”

  罗朗苦笑,“我如果举刀,大概第一个捅自己。”

  相如澜冷硬面色逐渐转柔,“你太重感情。”

  罗朗本来还笑着,听相如澜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哭了。

  他哭起来也像个小孩子。

  对于罗朗,相如澜欣赏他倒比他成名的父母更多。

  他的才华远胜父母,他的父母对他,大概是既高兴孩子具备艺术天赋,又怀有隐秘的嫉妒,待他严厉到了非正常的地步。

  相如澜也说不出什么太多的重话,罗朗有什么错?他只是生在了那样的家庭。

  “好好养伤,画的事,就别多想了。”

  “海潮有十周年展,未来还有十五周年展,二十周年展。”

  “你父母那边,如果你需要,我会替你交涉应付。”

  罗朗用力憋了下眼泪,“相老师,你真好。”

  “你要记住我今天对你的好,未来成名,把长约给我。”

  罗朗破涕为笑,“原来相老师你既温柔又幽默。”

  相如澜摇头,“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我手里,我可是认真的。”

  罗朗还是笑,“等我养好伤,马上签卖身契给海潮。”

  “这件事,我会尽全力帮你压下去,你最好也不要意气用事。”

  “我不是劝你接受,而是劝你少沾染为妙,否则,到时你无论什么作品问世,所有人都优先来关心你的家庭绯闻八卦,你的艺术生命会大打折扣,罗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朗也许不够成熟,却不是个傻瓜,他明白相如澜的好意,这才承认,“今天是我太冲动了。”

  “很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又肯改正,你已经做得很棒。”

  罗朗不由再次微笑,“相老师,你好像幼儿园老师在哄小孩。”

  相如澜手掌轻轻拍拍他的头发,“罗朗,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别被困住。”

  罗朗眼又泛酸,竟感慨:“如果你和江老师是我的父母该多好。”

  石菲那边已一一照相如澜所说办妥,也联系了罗亦笙和傅灵犀夫妇。

  三人行的是他们的健身教练,三人关系已维持了小半年,非常稳定,让相如澜不必过于担忧。

  相如澜对他们那些事毫无兴趣,只例行公事,提醒他们可能遭遇的风险。

  事情结束,天黑了。

  相如澜上车,身心俱疲。

  初初创立海潮时,相如澜致力于挖掘市场上跟江檀一样还籍籍无名的青年画家。

  年轻人在画廊聚拢起来,饮酒游戏,谈天说地,踌躇满志,誓要闯出一番天地。

  渐渐的,画廊走上正轨,更多的艺术家,更多的艺术品,更多的钱。

  相如澜已经习惯了为那些成名艺术家处理各种各样的麻烦,保住他们的作品价值。

  男欢女爱花样繁多,今日你偷情,明日我出轨,他见得太多,已然麻木。

  有时也会听到像今天罗朗般的感慨。

  还是相老师跟江老师,情比金坚,真是圈内清流。

  相如澜深吸了口气。

  难得早早回家,家里却是空荡荡,江檀还没回来。

  相如澜也没刻意去找他,他好累,今天只想休息。

  洗澡换上睡袍,相如澜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相如澜做梦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还是白天,他看到罗朗,罗朗停车,拿了钥匙要去开画室的门。

  他想叫住他,想保留一个青年不被伤害的心。

  可那是梦,梦里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朗开门。

  他幽魂一样跟着罗朗走入画室。

  画室里传来暧昧的声音。

  相如澜替罗朗心碎。

  这么多年,罗朗都是依靠着对于好家庭的幻想,忍受父母的残忍与暴力。

  幻想要破灭了。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赤裸地坐在人体台上。

  那人背后还有个人也正赤身裸体地抱着他,抱着他的人背脊肌肉强健,泛着年轻的颜色,手臂很长,像一道坚实的屏障保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