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29)

2026-06-24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疲惫再一次找上了相如澜。

  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一定要这样,你牺牲自己的个性,我牺牲自己的梦想,削足适履,还要假装合拍,说自己乐在其中,这就是爱。

  如果这真的是爱,那爱,还真让人难堪。

  江檀鼻尖滑过相如澜的脖子,手掌慢慢往下移动,相如澜一把抓住,“我累了。”

  江檀却没理会,固执地向下,抓住撩拨,声音低哑,“你最近好像总是不在状态。”

  相如澜皮肤瞬间紧绷,江檀落在他面颊的亲吻仿若针刺。

  “工作太多了。”

  相如澜手掌虚虚地抓着江檀的手,已经失去了拒绝的力道。

  “工作多……”江檀吻向他的颈下,“才更要好好放松。”

  相如澜喉结艰难地滚动,身体有了反应,心底却愈加空虚。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已经决定接受,想好了,要继续这样过一辈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内心不听从他的指令?

  拒绝的话哽在喉头,相如澜说不出口。

  他又掉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性-事结束,相如澜在浴室泡澡,今天只做了一次,可他却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了。

  江檀走进浴室,端着杯热红酒,“喝点酒,好睡一些。”

  “谢谢。”

  江檀在浴缸边沿坐下,他静静地看着相如澜,相如澜抿了口红酒。

  江檀忽然开口,“如澜。”

  相如澜抬眼。

  江檀眼神专注而黑沉,“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相如澜微微一怔,“什么事?”

  “今天回家的时候,我不小心开车撞到了路边的花坛。”

  相如澜脸色骤变,一下坐起身,水流哗哗,慌乱地撞,“你没事吧?”

  江檀笑了笑,“当然,我这是不好好地在这儿吗?”

  相如澜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没受伤?”

  “没有,连皮都没擦破,”江檀语气轻松,“就是你的车撞坏了前车灯,我送到店里去维修了,要从国外调货,得三个月。”

  “车无所谓,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相如澜目光落在江檀手上,依旧紧张,“真的没事?”

  相如澜不放心,泡完澡,把江檀整个人检查了一遍,确定江檀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江檀见他那么紧张,目光带着笑意,把人扑倒在床上深吻。

  “如澜,我爱你。”

  相如澜对上江檀视线,嘴唇微微颤抖,不知该如何作答,江檀却像是没想要他的答案一样,又吻了下他的唇,“睡吧。”

  车子送去维修,店里给了辆代步车。

  相如澜不放心江檀开车,再不让他碰方向盘,连那辆跑车钥匙都没收。

  江檀懒懒坐在副驾驶,享受地勾唇微笑,“没那么夸张。”

  “反正你这段时间先别开车了。”

  相如澜心下后怕,昨晚江檀是被他支走的。

  如果江檀真的车祸出了什么事……

  相如澜手掌微微颤抖。

  不能再那样支走江檀,相如澜找了个白天的时间去事务所。

  齐鸣根据彭锐那边拟了正式的转让协议。

  齐鸣笑着提醒,“这份可要仔细看。”

  协议条款繁多,相如澜看了很久,他的要求是把海潮的一切都转让给江檀。

  齐鸣陪着,手上端着杯茶慢慢地品。

  “没问题。”

  相如澜说着,抬手,“笔。”

  齐鸣看着他,眼神中有叹息,“真要签?”

  相如澜笑了笑,“不然我拿你寻开心?”

  齐鸣:“海潮价值连城。”

  相如澜神色柔和,“所以才给他。”

  齐鸣摇头,“鄙人太俗,不懂你们艺术家的爱情。”

  相如澜心说,可惜那不是爱情,是责任。

  相如澜签了字,现在这份协议只差江檀的签名。

  只要江檀签名公证,转移手续就会即刻启动。

  相如澜感到浑身说不出的轻松,他在齐鸣这儿先吁了口气。

  齐鸣礼尚往来,也开了瓶香槟给他。

  “原来这就是真富豪风范,视金钱如粪土,”齐鸣一边倒香槟一边调侃,“放弃这么大的产业,好似甩掉个大包袱。”

  相如澜慢慢收敛笑意。

  齐鸣放下香槟,用朋友的口吻道贺:“恭喜。”

  相如澜却再无半点轻松之感。

  一个海潮,真的能抵得过不爱的亏欠?

  相如澜开车返回海潮,路过街边面店,黄底红字的招牌,显眼地刺入他的眼眸。

  相如澜握紧方向盘。

  他想起那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最简单的相处,最简单的关心。

  他看得到他的灵魂,所以一切,都变得那么不一样。

  相如澜翻了办公室门口的监控。

  闻铮每天晚上离开之前,都会绕到他的办公室门口。

  相如澜看着监控画面,背深深地向后落入椅中。

  他该怎么办?

  除了视而不见,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心口闷得发紧,说不清是痒,还是疼。

  他连拒绝的立场都没有。

  闻铮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们在干什么?

  什么都没干。

  甚至,还不算真正了解彼此。

  相如澜对自己说,他一向现实,这不过是平淡生活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澜。

  相如澜叫来石菲。

  “门口走廊那块地毯太旧了,换块新的。”

  “好的,我马上去办。”

  “先围起来,等挑到合适的再更换。”

  石菲有点糊涂,但还是照办,马上让工人把走廊这片围挡住。

  石菲挑了许多款式的地毯,相如澜都不太满意,让石菲不用管,等他挑中了直接发给石菲。

  这么一挑,就挑了三天。

  门口走廊的路被警示锥挡住,闲杂人等暂时无法通行。

  除了江檀无所谓地踩入,来接相如澜一起下班。

  后面相如澜再看监控,闻铮被拦住,没过来。

  新的地毯更换完毕,门口一片风平浪静。

  十二月底,闻铮完成了作品。

  相如澜和江檀一起过去查看,现场还有石菲与黄晰。

  巨大的油画悬挂中央,石菲不可置信,被美得失语。

  黄晰后半程经常在现场,同样被成品震撼得无以复加。

  谁也没想到二十岁的闻铮居然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实在太恐怖。

  天赋化作利刃,直刺在场所有人的眼眸。

  相如澜屏住呼吸,脸上肌肤都在战栗。

  如果此刻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许会对着这幅画失声痛哭。

  那种漫无边际的孤独从画中喷涌而出,会压垮每一个曾有过同样孤寂时刻的人。

  相如澜低下头,回避那幅画,也压抑眼中的泪。

  身边静了很久,江檀呼吸沉重,第一个开口,他‘啪啪’鼓了两下掌,“真不错。”

  站在一旁的闻铮朝着江檀微微弯腰,“谢谢老师。”

  江檀看向身边的相如澜,微笑着说:“老板觉得呢?”

  相如澜轻吸了口气,抬头,情绪已悉数收好,他说:“它值得主展品的位置。”

  江檀看着画,忽然轻笑了笑:“说起来,这幅画之后算在海潮名下吗?”

  石菲回答:“属于闻铮。”

  江檀挑了下眉,“海潮提供了画室、材料、助手……”他看向安静的男孩,“闻铮,你的意思呢?”

  “后面再说吧。”

  相如澜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江檀转脸看向他,相如澜脸上又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针刺感,“等看了展出效果,才好拟合同。”

  “相老师。”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闻铮,相如澜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