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疲惫再一次找上了相如澜。
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一定要这样,你牺牲自己的个性,我牺牲自己的梦想,削足适履,还要假装合拍,说自己乐在其中,这就是爱。
如果这真的是爱,那爱,还真让人难堪。
江檀鼻尖滑过相如澜的脖子,手掌慢慢往下移动,相如澜一把抓住,“我累了。”
江檀却没理会,固执地向下,抓住撩拨,声音低哑,“你最近好像总是不在状态。”
相如澜皮肤瞬间紧绷,江檀落在他面颊的亲吻仿若针刺。
“工作太多了。”
相如澜手掌虚虚地抓着江檀的手,已经失去了拒绝的力道。
“工作多……”江檀吻向他的颈下,“才更要好好放松。”
相如澜喉结艰难地滚动,身体有了反应,心底却愈加空虚。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已经决定接受,想好了,要继续这样过一辈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内心不听从他的指令?
拒绝的话哽在喉头,相如澜说不出口。
他又掉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性-事结束,相如澜在浴室泡澡,今天只做了一次,可他却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了。
江檀走进浴室,端着杯热红酒,“喝点酒,好睡一些。”
“谢谢。”
江檀在浴缸边沿坐下,他静静地看着相如澜,相如澜抿了口红酒。
江檀忽然开口,“如澜。”
相如澜抬眼。
江檀眼神专注而黑沉,“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相如澜微微一怔,“什么事?”
“今天回家的时候,我不小心开车撞到了路边的花坛。”
相如澜脸色骤变,一下坐起身,水流哗哗,慌乱地撞,“你没事吧?”
江檀笑了笑,“当然,我这是不好好地在这儿吗?”
相如澜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没受伤?”
“没有,连皮都没擦破,”江檀语气轻松,“就是你的车撞坏了前车灯,我送到店里去维修了,要从国外调货,得三个月。”
“车无所谓,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相如澜目光落在江檀手上,依旧紧张,“真的没事?”
相如澜不放心,泡完澡,把江檀整个人检查了一遍,确定江檀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江檀见他那么紧张,目光带着笑意,把人扑倒在床上深吻。
“如澜,我爱你。”
相如澜对上江檀视线,嘴唇微微颤抖,不知该如何作答,江檀却像是没想要他的答案一样,又吻了下他的唇,“睡吧。”
车子送去维修,店里给了辆代步车。
相如澜不放心江檀开车,再不让他碰方向盘,连那辆跑车钥匙都没收。
江檀懒懒坐在副驾驶,享受地勾唇微笑,“没那么夸张。”
“反正你这段时间先别开车了。”
相如澜心下后怕,昨晚江檀是被他支走的。
如果江檀真的车祸出了什么事……
相如澜手掌微微颤抖。
不能再那样支走江檀,相如澜找了个白天的时间去事务所。
齐鸣根据彭锐那边拟了正式的转让协议。
齐鸣笑着提醒,“这份可要仔细看。”
协议条款繁多,相如澜看了很久,他的要求是把海潮的一切都转让给江檀。
齐鸣陪着,手上端着杯茶慢慢地品。
“没问题。”
相如澜说着,抬手,“笔。”
齐鸣看着他,眼神中有叹息,“真要签?”
相如澜笑了笑,“不然我拿你寻开心?”
齐鸣:“海潮价值连城。”
相如澜神色柔和,“所以才给他。”
齐鸣摇头,“鄙人太俗,不懂你们艺术家的爱情。”
相如澜心说,可惜那不是爱情,是责任。
相如澜签了字,现在这份协议只差江檀的签名。
只要江檀签名公证,转移手续就会即刻启动。
相如澜感到浑身说不出的轻松,他在齐鸣这儿先吁了口气。
齐鸣礼尚往来,也开了瓶香槟给他。
“原来这就是真富豪风范,视金钱如粪土,”齐鸣一边倒香槟一边调侃,“放弃这么大的产业,好似甩掉个大包袱。”
相如澜慢慢收敛笑意。
齐鸣放下香槟,用朋友的口吻道贺:“恭喜。”
相如澜却再无半点轻松之感。
一个海潮,真的能抵得过不爱的亏欠?
相如澜开车返回海潮,路过街边面店,黄底红字的招牌,显眼地刺入他的眼眸。
相如澜握紧方向盘。
他想起那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最简单的相处,最简单的关心。
他看得到他的灵魂,所以一切,都变得那么不一样。
相如澜翻了办公室门口的监控。
闻铮每天晚上离开之前,都会绕到他的办公室门口。
相如澜看着监控画面,背深深地向后落入椅中。
他该怎么办?
除了视而不见,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心口闷得发紧,说不清是痒,还是疼。
他连拒绝的立场都没有。
闻铮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们在干什么?
什么都没干。
甚至,还不算真正了解彼此。
相如澜对自己说,他一向现实,这不过是平淡生活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澜。
相如澜叫来石菲。
“门口走廊那块地毯太旧了,换块新的。”
“好的,我马上去办。”
“先围起来,等挑到合适的再更换。”
石菲有点糊涂,但还是照办,马上让工人把走廊这片围挡住。
石菲挑了许多款式的地毯,相如澜都不太满意,让石菲不用管,等他挑中了直接发给石菲。
这么一挑,就挑了三天。
门口走廊的路被警示锥挡住,闲杂人等暂时无法通行。
除了江檀无所谓地踩入,来接相如澜一起下班。
后面相如澜再看监控,闻铮被拦住,没过来。
新的地毯更换完毕,门口一片风平浪静。
十二月底,闻铮完成了作品。
相如澜和江檀一起过去查看,现场还有石菲与黄晰。
巨大的油画悬挂中央,石菲不可置信,被美得失语。
黄晰后半程经常在现场,同样被成品震撼得无以复加。
谁也没想到二十岁的闻铮居然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实在太恐怖。
天赋化作利刃,直刺在场所有人的眼眸。
相如澜屏住呼吸,脸上肌肤都在战栗。
如果此刻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许会对着这幅画失声痛哭。
那种漫无边际的孤独从画中喷涌而出,会压垮每一个曾有过同样孤寂时刻的人。
相如澜低下头,回避那幅画,也压抑眼中的泪。
身边静了很久,江檀呼吸沉重,第一个开口,他‘啪啪’鼓了两下掌,“真不错。”
站在一旁的闻铮朝着江檀微微弯腰,“谢谢老师。”
江檀看向身边的相如澜,微笑着说:“老板觉得呢?”
相如澜轻吸了口气,抬头,情绪已悉数收好,他说:“它值得主展品的位置。”
江檀看着画,忽然轻笑了笑:“说起来,这幅画之后算在海潮名下吗?”
石菲回答:“属于闻铮。”
江檀挑了下眉,“海潮提供了画室、材料、助手……”他看向安静的男孩,“闻铮,你的意思呢?”
“后面再说吧。”
相如澜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江檀转脸看向他,相如澜脸上又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针刺感,“等看了展出效果,才好拟合同。”
“相老师。”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闻铮,相如澜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