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3)

2026-06-24

  相如澜说怎么会。

  江檀大笑,他这几年没有新作,不妨碍他的旧作价值连城,且因为产出减少,物以稀为贵,旧作增值更快。

  那幅摆在海潮的《澜》,当年由相如澜几经运作拍卖,炒到千万,后被相如澜联合藏家两千万请回海潮,现在这幅画的估值在五千万到六千万之间。

  成名画家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在那里就可以等增值,江檀说,等他死,价格又得翻倍。

  “我死了,我的作品都是你的。”

  艺术家总爱把死亡挂在嘴边,江檀也不例外。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英俊,阴郁,狡黠,孩子气,成天不是说要死,就是要做-爱。

  他最希望死在相如澜身上,他说。

  “哪个拍卖行手艺这么不精,把卖品包装得那么粗糙。”

  相如澜走近,手指落在外面胡乱包裹的无酸纸上。

  琴声停顿,相如澜腰被抱住,江檀亲他的脸颊,低笑:“不才,正是本人。”

  “你?”

  相如澜手指停顿,转头,丹凤眼里溢出光彩,“你画画了?”

  江檀看他眼中迸发出希冀,脸上还是笑,“你先打开看看。”

  江檀的新作。

  相如澜手指连同心脏一齐发抖,轻轻揭开无酸纸一角,相如澜已看到了一抹红,那抹红极为暧昧神秘,让他一时无法判断定义,那到底是下沉的夕阳还是饱熟的果,江檀最擅长风景,心脏的血狂泵,他手指颤抖,揭不下去。

  江檀见他反应,吻他脸颊的唇力道更深,将他柔软的脸吻得凹陷,相如澜呻吟一声,转过脸,同江檀接吻。

  他们是大学同学,一起学油画,那时候相如澜头发还没那么长,只是比普通男孩子略微长一些。

  江檀进画室,第一眼看到他背影,白到透明的衬衣,松石绿的丝带松松地系在乌黑发尾,随着他抹色的动作颤动。

  相如澜察觉到背后不寻常的视线,回头看到一个异常英俊的男生热切地看他,他脸微微泛红,脸上扬起略显窘迫羞涩的笑,“同学,有什么事吗?”

  江檀对相如澜一见钟情,相如澜却说他不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江檀也总是以此来证明,他说,如澜,你比我现实。

  相如澜没有否认,他跟江檀同是学画出身,江檀成为举世闻名的画家,而他只是艺术品商贩。

  长长的吻过去,江檀微笑注视着相如澜,相如澜面上神光焕发,整个人在他的吻中化为一潭春水。

  “看来我这次的眼光不错。”

  相如澜脸上神情即刻怔住,原本已到嘴边的笑容慢慢消失。

  “别这样,宝贝,我知道你很期待我的新作,”江檀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灿烂,“这是我新收学生的作品,也还不错。”

  相如澜转过脸,手指停留在那抹像是要烧着他的红,那不是江檀的作品,心里刚才升起的那点激动陡然坠落。

  那抹红色也变得刺眼,相如澜轻皱了下眉,从那一角利落地扯,刺啦一声,纸张被撕开。

  铺天盖地的红瞬间袭来,和相如澜预想的完全不同,那些红是正被锻造的铁,粗粝、野蛮、狂放,破出画纸的暴烈生命力,他甚至不由脸向后躲了躲,怕被那火星溅着。

  画作右下角小字签名——W.Zheng。

 

 

第2章 

  巨大的画廊如同圣洁的神庙,画廊外墙是流体形态,极不规律,没有一条水波的波纹相同。

  相如澜办公室桌上摆着昨天江檀带回来的那幅画。

  这两年,江檀闲极无聊,偶尔会去一些学校看看,遇上还不错的学生,江檀愿意给些指导,当个临时挂名老师。

  顶着江檀指导过的学生名头,在绘画市场会受到额外的关注与期待,江檀这两年收了不少学生,全交给相如澜处理。

  那些学生和江檀匿名拍下的艺术品一样,在相如澜手底下总会开出一个好价钱,点金手的魔法从不失效。

  “是个穷学生,用的颜料都是捡别人剩下的,很像当年的我。”

  江檀靠在相如澜耳边,“不过他没我那么幸运,能够遇见你。”

  相如澜家境不算顶尖,父母都是体面的中产,足以支撑他对绘画的热爱,让他能够一路顺风顺水地进入美院。

  江檀则要传奇得多,他年幼身患先天性心脏病,被抛弃在福利院,一经报道,得到慈善人士关注,出资替他做了手术。

  手术成功,五岁的江檀手绘了一幅儿童画感谢救命恩人,如今那幅儿童画价值千万。

  江檀的绘画天赋在儿童时期就已凸显,直到他升入美院,一个遍地天才,需要黄金铸身的地方,他没有足够的钱,连正常的创作都难以维系。

  相如澜把他的油画布、颜料、画笔、调色油……全都和江檀共享。

  后来,江檀说相如澜那么做,是因为相如澜喜欢他,相如澜说他当时只是欣赏他的才华。

  江檀大笑,说亲爱的,你是个天生的艺术商人。

  相如澜最成功的投资就是江檀,因为江檀是个极度爱憎分明的人。

  慈善家救了他的命,他成名后,又赠送了价值千万的作品给他。

  亲生父母抛弃了他,他成名后,对上门认亲的男女大笑,请他们去法庭打官司,宁愿把钱给律师,一分也不施舍那对男女。

  相如澜在他年轻贫穷时选中了他,他对相如澜感恩、忠诚、爱慕、奉献一切,他所有的作品署名除了本名外,都会加上Lan。

  官方采访,江檀会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为了纪念他的成名作。

  圈子里,大家心照不宣,江檀爱相如澜爱到愿意共享作品。

  大学同窗,知名画家与顶级书画经纪人,千里马与伯乐,十六年的感情,神仙眷侣,不外如是。

  相如澜被江檀抱上桌,就在撕开的画旁。

  从大学时期第一次在画室偷尝禁果,江檀从未减弱对相如澜身体的狂热痴迷。

  相如澜是个骨子里非常传统的人,江檀想要,哪怕他觉得疲倦,也从不拒绝,他认为那是另一半的本分和应尽的义务。

  这么多年,相如澜已经习惯了。

  “宝贝,你真好。”

  江檀剥了相如澜的西裤,那条定制西裤里面是一条透黑的吊带袜,女式的,江檀喜欢,上面有玫瑰花纹,妖冶地攀爬。

  相如澜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安静,他从前是个很容易害羞的男孩子。

  那时候江檀追他,总喜欢说些撩拨的话,相如澜面红耳赤,文静地冲江檀笑,那双丹凤眼风情羞涩,让江檀也只知道笑了。

  初恋的美好镌刻在心,江檀也并没有变,当然,他已不再年轻,可他相貌没有变丑,身材没有走样,体力如初,气质都还带着一两分少年的阳光清爽,三十多岁的男人,这样已是极品。

  相如澜想他真的应该知足。

  身体无比契合,可心却莫名的空荡。

  江檀吻他的唇,相如澜手撑在身后,他看到那一团陌生的红,炽热燃烧。

  手指在大理石桌面找不到支点,胡乱地抓,相如澜整个人都被钉死,像即将被做成标本的蝶,终于溺水般抓到什么,‘撕拉’一声,是那幅画的包装纸,被他死死捏在手心,触感尖锐又刺痛。

  助理轻轻敲门,相如澜回过神,手指轻刮了两下掌心,“请进。”

  “电话已经打过去了,没人接,我给他短信留了言,需要我去学校找人吗?”

  那个穷学生名叫闻铮,昨天江檀去美院闲逛,发现了他那幅《锻》,是交给系里的期末作品,江檀随手包装,让他的助手上来取走。

  江檀也没想到相如澜会真看中这幅画,管系里要了闻铮的联系方式,又叮嘱相如澜,“现在的学生都很精明,要拿住他得讲策略,先晾他几天,别让他以为自己奇货可居。”

  相如澜没听,到了海潮,立刻就让助理去联系。

  “你去忙你的吧,既然给他留言了,相信他看到会联系你。”

  助理应声出去。

  相如澜看着桌上那副《锻》,心头微颤。

  粗大的手掌攥着锤,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这是幅有热度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