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ene》已经挂上,周围做陪衬的雕塑也都摆放完毕。
“完美。”
相如澜回头,江檀手臂挂着外套,正微笑在他身后看他,身上带着一丝酒气,不知是从何处夜宴归来。
江檀上前,站到相如澜身侧,仰望那幅《Selene》,“相如澜的策展,永远无敌。”
相如澜看着那幅《Selene》,他这段时间已看了无数遍。
初看心惊,越看,心越平静。
能有人看懂他,怎么都算得上是一件幸运的事。
“江檀。”
“嗯?”
“你还会画画吗?”
身旁短暂静默,江檀语气笃定,“当然。”
相如澜转过脸,江檀冲他笑,“否则海潮只有小孩子撑场面,那怎么行?”
工人挂上幕布,《Selene》隐入黑暗。
相如澜眼眸一闪,心轻轻颤了颤。
周年展当日,晴空万里艳阳天。
相如澜早早醒来,电动窗帘移开,莹白世界映入眼帘,他不禁怔住。
“下雪了?”
身后江檀慵懒地把下巴搁在相如澜肩头,双手抱住相如澜的腰。
“好像海潮创立那天也下雪了,是不是?”
是。
相如澜眼中流露温柔神色。
本城少雪。
十年前,相如澜毅然放弃绘画,转而开设画廊。
海潮成立那天,也像模像样地剪了个彩,只有他与江檀两人,剪刀都是从画室拿的。
两人并排站着,在冬日冰冷的空气中相视而笑。
相如澜心下仍存涩意。
放弃画画,于他而言,也是人生重大决策。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下起了雪,晶莹的雪花一点点落下,相如澜仰头,迷了双眼。
“老天也为我们庆祝。”
江檀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说。
二十五岁的相如澜回眸看向自己的爱人,轻轻“嗯”了一声。
他在心中说,老天作证,相如澜,永远不后悔。
衣服昨晚就送了过来。
相如澜依旧低调地穿一身白色,周年展,他不是主角。
江檀穿了同款黑色。
“黑白双煞。”他对着镜子玩笑说。
相如澜也笑了笑,“太极八卦。”
江檀突发奇想,“我们交换领带,怎么样?”
白西装黑领带,黑西装白领带,镜中的两人看上去和谐又般配。
江檀侧过脸亲了亲相如澜,“十周年快乐。”
周年展当日,海潮闭馆,只接待持有邀请函的宾客,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相如澜跟江檀上午抵达,确认现场所有细节。
下午三点,陆续有宾客前来,相如澜与江檀分别上前招待。
“哇,”林家升上来就跟相如澜握手,撞了下他的肩膀,“情侣领带,会不会太过火(31)?”
相如澜拍拍他的后背笑了笑。
几乎所有与海潮有过关系的艺术家悉数到场,相如澜在展区入口,与无数人握手寒暄,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与作品,也知道他们未来的方向。
相如澜能成为这个圈子的点金手,不仅在于他眼光毒辣,更在于他如果看重一个艺术家,就会全力以赴,为他量身打造事业路径。
艺术家们在展区的空白画布现场留下几笔涂鸦,算作某种庆贺,占满整面墙的画布逐渐被各种色彩填充。
到场媒体不断按下快门,记录这一次艺术圈的盛宴。
许多艺术家们都纷纷合影留念,上传社交平台。
“老师。”
石菲悄然上前,在相如澜身侧提醒,“威廉先生到了。”
正和相如澜交谈的画家心领神会,“相老师,您先忙。”
相如澜微笑,“玩得开心。”
刚走到会客室外,相如澜就听到了谈笑的声音,石菲帮他推开门。
里面白发男人看到他,立即站起身,“澜。”
相如澜上前与他拥抱,“欢迎你,威廉。”
江檀也站起了身,跟着抬手,“也欢迎下我吧。”
威廉大笑,勾了手臂,三人一起互相拍了肩膀拥抱。
“澜,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迷人。”
威廉对江檀笑,“江,你真是个幸运的男人。”
江檀负手微笑,“当然。”
相如澜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这个笑发自真心。
当年他为了替江檀打响名声,特意跑去荷兰,求见这位阿姆斯特丹最有名的艺术品商人,向他推销江檀。
如果不是威廉被他说服,帮助他一起在国际拍卖市场为江檀运作造势,江檀的路不会那么顺利。
“十年了,海潮,真了不起。”
威廉夸赞相如澜,“澜,你真伟大。”
相如澜笑了笑,“不过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今年海潮的周年展,青年展区,会有惊喜吗?”威廉跟相如澜一样,致力于挖掘青年画家。
江檀给了他一个俏皮的眨眼,“这是秘密。”
威廉再次大笑,“江,也还是那样风趣,中国人果然是不老的。”
三人正闲聊,门口石菲轻轻敲了两下,相如澜起身,手掌按了下江檀的肩膀,“你们先聊。”
威廉微笑点头,江檀抬手拍了下相如澜的手背,相如澜走出会客室。
石菲:“闻铮来了。”
前一天,相如澜就特意叮嘱要把闻铮藏好,闻铮今天的亮相必须在《Selene》之后,让闻铮走特殊通道,从库房那边绕过来。
相如澜跟石菲下去接人。
远远的,相如澜看到路边高大的黑色身影独自站在树下,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缀在做好的发型上。
闻铮也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脸。
他从潘辰的工作室过来,微厚的唇在看到相如澜的一瞬,轻轻拧了个角。
相如澜神色镇定,看一眼,便回避了眼神,“快进来,别弄湿了衣服。”
闻铮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他脸上大概是扑了一点粉,潘辰替他修饰了五官,更显得突出。
三人从库房上去,主持人那边发来信息,时间差不多了,询问是否开幕。
“你带着他,”相如澜对石菲说,又看闻铮,“听石菲的话,别乱跑。”
闻铮看着他点头。
相如澜撇开视线。
江檀与威廉都已到场,相如澜过去,在两人中间留好的位置坐下。
台上主持人见状,立即就位。
现场灯光还没点亮,四面窗户自然光射入,主持人站在台中央,他身后是被幕布罩住的《Selene》。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海潮十周年展……”
太多思绪,太多感慨,相如澜静静听完主持人诉说总结海潮的十年旅程。
掌声雷动,无数道贺的目光袭来。
相如澜眼眶湿润,身侧手被抓住,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江檀温柔凝视,相如澜回以一笑。
“接下来,就请Van der Meer Gallery的威廉先生来为本次海潮十周年展的开幕作品揭幕。”
主持人边鼓掌边退让到一侧,相如澜起身与威廉拥抱,威廉与他贴面吻,“祝福你,我亲爱的澜。”
在众人的掌声中,威廉上台,工作人员递上揭幕的长绳。
相如澜已提前吩咐石菲带着闻铮在侧面等待,他已看到那边黑色的一角。
相如澜坐下,仰头望向那块幕布,媒体长枪短炮,也都瞄准了幕布,所有人屏息凝神地期待着。
这是相如澜在海潮的谢幕,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有始有终,相如澜心中只余感动。
威廉在台上动作夸张地扯动金色长绳,配合着台下无数的闪光灯。
幕布如丝绸般滑落,画作露出真容。
相如澜思绪‘嗒’的一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顿住,笑容凝固在嘴角。
苍冷雪景,气势磅礴,漫天的雪扑面而来,冲击眼球,引起众人阵阵惊呼以及热烈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