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Selene》呢?”
“回家再说,行吗?”
相如澜回转过身。
江檀打着他的领带,神色平静,眼角眉梢还带着浅浅的笑。
一路无话。
相如澜先下车,江檀跟在后面,两人进屋,智能家居自动照明。
相如澜纯白背影在灯光下久久站立,江檀找了沙发,也不正式坐,只坐边缘。
“工人不小心弄脏了画,”江檀声音冷静,“我不想你担心,就擅作主张,用《雪》来替代。”
相如澜双手插在口袋里,没回头,此刻不看着江檀会让他好受些,他淡淡地回:“江檀,你当我是白痴?”
江檀笑了一声,他直走到相如澜面前。
相如澜脸上似戴着张面具,看上去无懈可击,一丝真实情绪也不外泄。
江檀认得他这副神情。
混迹艺术圈,令原本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相如澜逐渐变得刀枪不入。
江檀一点点看他变化,心中爱意与日俱增。
相如澜是为了他才这样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相如澜,只爱他江檀一个。
“生气了?”
江檀软声,双手搭上相如澜手臂。
相如澜看着他,“江檀,我只给你五秒钟时间,回答我,《Selene》去哪了?”
江檀定定看他,相如澜眼神锐利。
“好啊,我告诉你,”江檀挑起眉梢,他一字字道,“我把它烧了。”
相如澜脑海中骤然嗡鸣,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檀,江檀却是噗嗤一笑,他放开相如澜的手臂,眼中锋芒大盛,“如澜,我很久没见你这么紧张的样子了。”
相如澜身体里的力道如流水般泄走,“江檀……”
“嘘。”
江檀抬手,手指按在相如澜唇上,脸上依旧笑意盎然,“我不想知道。”
相如澜嘴唇轻动,“江檀……”
江檀再次打断,他声音略微转冷,“如澜,不要说。”
相如澜心头颤抖,他拿开江檀挡住他唇的手,眼中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不让我说,还是你压根不想听?你如果已经连我的话都不想听了,那我们……”
“你想说什么?”
江檀盯着他的眼睛,“想说你怎么瞒着我给他当人体模特,还是他怎么为你画像?”
“无论你信不信,”相如澜抖着嗓子,“我们只是画画。”
“只是画画?”
江檀走向壁炉,从一旁堆柴里掏出什么,走到相如澜面前,柔声带笑:“如澜,是你在把我当白痴。”
相如澜目光落在江檀手中画框,画框中也有个相如澜,面目温柔,双眼似波,那一点点忧郁的渴盼从画中溢出,相如澜不禁后退半步。
“这是哪来的?”
相如澜失措,他完全没有对这幅小画的记忆。
“你车里。”
江檀一字一顿,“我说出车祸,你真的相信。”
相如澜很快想起,那是闻铮送他,他未曾揭开的画。
车祸——那时闻铮都还未画完《Selene》。
江檀就是发现了这幅肖像,才察觉出了端倪?从那时开始就决定换画来报复闻铮?
“我说你为什么忽然要跟我提分手,如澜,”江檀眼中忽然发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手掌发颤,举手欲摔手里的画,最终却只是将它扔到桌上,那上面画的是相如澜,他舍不得。
“啪”的一声巨响,画在桌上滑去很远。
室内弥漫着寂静,良久,相如澜胸膛起伏,视线落在江檀面上,嘴唇微动,“《Selene》在哪?”
“我说了,已经被我烧了。”
“不可能。”
相如澜斩钉截铁,“你不会。”
“江檀,你不是会破坏别人作品的人,哪怕吃醋,哪怕嫉妒,也不会。”
江檀面上神情几经变幻,终于还是回归平静,“你不解释?”
“我解释,你会相信吗?”
“你解释,我就相信。”
“好,那我告诉你,我的确给闻铮做了人体模特,闻铮画这幅肖像时,他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幅肖像既然是你从车里拿到,那你就该知道,我连打开都没打开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
相如澜一气说完,轻轻地呼了口气,看向江檀,目光平静而悲哀,“江檀,你听好,我现在要跟你分手,与闻铮无关。”
第22章
相如澜说完,没做任何停顿,车钥匙还在手里,他转身就走。
人坐进车内,才瞥见江檀从屋中追出。
相如澜没犹豫,倒车直接离开,江檀在后面又追了没有,他不知道,他没往后看。
口袋里手机疯狂震动,相如澜置之不理。
不是他狠心,是他怕自己狠不下心。
相如澜漫无目的地开了接近一个小时,看到街边一家酒店,终于停下了车。
登记入住,相如澜直接合衣倒在床上。
手机震动一刻未停。
相如澜静静躺着,脑海中几乎清空思绪。
他太累了。
十年前放弃绘画,转做书画经纪人,开设海潮。
做出选择,相如澜再三告诫自己,他是为了自己,不是为江檀牺牲。
他没有那样的天分,那是事实。
即便没有江檀,他未来也会放弃绘画。
只是江檀,令他的选择多了一份爱。
多美好,因为有爱,连放弃都变得浪漫。
他爱绘画,也爱江檀,海潮是他们爱的结晶,他从来没把这件事付诸于口,但他相信,江檀懂得,江檀与他一样,将海潮当作他们的孩子一样爱护。
相如澜转了下脸,摘掉眼镜,将渗出的泪擦在自己的西装上。
躺了整整一夜,窗帘未拉,清晨,阳光照到屋内,眼皮酸疼,相如澜坐起身。
手机电量耗尽,已经关机,租了酒店的充电宝,一开机,无数信息涌入。
除了江檀,剩下的多是工作信息,相如澜没仔细查看,将充电的手机放到一侧,一夜未眠,心跳快得难受。
手机充到一半电量,相如澜取下充电宝。
逃避一整夜,已算很奢侈。
相如澜振作精神,退房走出酒店,开车去了潘辰的工作室。
潘辰睡在工作室,听人按铃,嘟嘟囔囔来开门,见来者是相如澜,不由惊叫一声,“亲爱的,你怎么了?你被抢劫了?!”
“真抱歉,”相如澜强撑起笑,“一大早就来麻烦你。”
工作室里一团乱,潘辰花蝴蝶一样翩跹乱飞,麻利地给相如澜冲咖啡,多多的奶,多多的糖,还细心打了奶泡拉了朵漂亮的玫瑰花。
“怎么了?”
潘辰一脚踢开沙发上的衣服,在相如澜身边坐下,奉上咖啡,“吵架啦?”
相如澜谢了他的咖啡,热咖啡入口,身体里填入暖意,“我想换身衣服。”
潘辰去楼下里里外外找齐了一套新的。
工作室有浴室,相如澜洗澡换衣服。
潘辰替他吹头发,“你这头发真好,又黑又顺。”
相如澜笑笑,他实在没力气。
潘辰看出他状态不佳,也不多话,麻利地替他吹完头发,找了条淡紫丝带替他系好。
相如澜支付置装费用,潘辰人趴在桌上,“需要陪饮,我随叫随到。”
相如澜笑了笑,真心实意:“谢谢。”
洗了澡换上新衣,肚子里也有了一点热甜的饮料打底,相如澜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开车一气回到海潮。
海潮门口台阶已有三人等候。
相如澜车才开上来,台阶上的江檀就走了下来。
江檀还穿着昨日那套黑色西服,一直奔到相如澜车前,他衣服皱皱巴巴,面色紧绷,显然是没好好休息。
相如澜又何尝不是一夜未眠?只不过他先去给自己套上了铠甲,脸色平静地下车,他现在是海潮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