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将分手的意图说给第三者听,相如澜浑身又是一阵松快,倾诉的确能让人舒服许多。
林家升觉得说不通,“总要有个理由,你的意思是,你俩好好的,你要分手?如澜,你不是那种人。”
“理由就是我不爱他了。”相如澜平静地说,他现在好像越来越能承认这件事。
林家升更震撼,“啊?”
相如澜抿了下唇,他抬眼看向林家升,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跟雅歌结婚?”
林家升被相如澜问得一愣,想了想,“就是谈了两年恋爱,彼此都觉得合适,年龄也到了,很自然就结婚了。”
“合适?你不爱她?”
“废话,我当然爱她!不爱她,我为什么要跟她谈恋爱?”
“你爱她什么?”
林家升又是一愣,他与闵雅歌结婚也超过十年了,这种话题早已淹没在家庭琐事中,他认真想了想,居然也还真记得。
“那天我跑工地遇上她,她两只脚穿着不一样款式的球鞋,我琢磨了半天,到底是女人的时尚,还是她太糊涂,一直忍不住看她……”
回忆往事,林家升面上露出笑容,“后来她留意到我的眼神,以为我是色狼,狠狠瞪了我一眼,”林家升说着说着,兴奋起来,“我当时就明白我这辈子就是要受这个女人的管。”
相如澜看着林家升双眼放光的样子,轻轻笑了笑,“你看,家升,这就是爱。”
说起往事,林家升会怀念,会欣喜,会由衷甜蜜。
而相如澜只觉得恍惚、哀伤、怀疑。
“爱是有感觉的,它消失了,”相如澜嘴角尽力向上,“我很早就察觉到,努力拖延补救,也还是于事无补。”
林家升见他满脸平静,耸肩,“这回我看大画家是真的完蛋了。”
“雅歌走之前还特意交待,如果你大吐苦水,臭骂江檀,那么大概率你们还会和好如初,让我千万收着点骂,别到时你们和好,我里外不是人。”
“结果你,哎。”
相如澜静静地不说话,林家升弯腰过去碰了下他的酒杯,“提前庆祝你单身快乐,另外,我们隔壁事务所空降一位合伙人,常春藤毕业,高大英俊擅打壁球……”
相如澜失笑,拿开酒杯,摇头,抿了一大口。
“等会儿雅歌回来,我会跟她说你嫌她股票亏钱。”
“喂——”
别墅外车声渐近,是闵雅歌带着林华年回来了。
相如澜与林家升出去接,寒暄过后,夫妇俩进了厨房,相如澜陪林华年在客厅玩新买的遥控飞机。
“相叔叔,”林华年忽然压低声音,秘密似的问,“你是不是跟江叔叔不好啦?”
相如澜笑了笑,“连你也知道了?”
林华年吐舌头,“我偷听到的。”
相如澜脸上笑容微淡,“是,不好了。”
林华年叹了口气,人小鬼大地安慰:“我也跟黄初晴不好了,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相如澜再度失笑,他今天笑得比他这段时间加起来还多,轻轻揉了揉林华年毛绒绒的脑袋,“谢谢华年。”
遥控飞机在客厅嗡嗡盘旋,林华年又问:“相叔叔,你跟江叔叔不好了,那我以后还能跟江叔叔做朋友吗?”
相如澜沉默片刻,对林华年微笑,肯定地回答:“当然,我们都还会是好朋友。”
第25章
和林家人说出口,相如澜身上又少一层枷锁,他知道林家升不过是受他家人所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下午就跑回了家。
院子电动门移开,相如澜按了门铃,相母来开门,看到他脸色,马上心中咯噔一下。
相如澜见母亲满面忧色,怕自己待会儿又失去勇气,直接宣布:“我跟江檀要分手了。”
相母未多说什么,“进来吧。”
相父正在客厅看电视,扭头咳了一声,以示存在感。
“爸,”相如澜没有厚此薄彼,也一样通知一遍,“我跟江檀要分手了。”
父母两人的反应都远比相如澜想象得要平和许多,大概之前都隐约有了感觉。
相父问:“你想好了?”
相如澜点头。
相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下都青了,昨晚没睡好吧?补个午觉,养养精神。”
他们没有责怪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相父依旧看电视,相母给他拿了换洗衣物,让他去洗个热水澡。
相如澜拿着柔软芬芳的衣服,险些又要落泪。
一是为父母无限的包容,他实在亏欠他们太多。
二是想到他还有亲朋挚友可以倾诉痛苦,获得安慰,可是江檀呢?
相如澜洗澡换上衣服,真的照他母亲的意思先去睡觉。
在酒店住的这几天,相如澜始终睡不好,梦叠着梦,醒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相如澜蜷缩在床上,周遭一片静谧,家的味道,总算得以安眠。
晚间,在餐桌上,相如澜大致说了他的想法。
“我和江檀理念不同,无法再共同生活,我们之间没有仇怨,仍是朋友,如果他愿意,我也还会做他的代理人,如果他不愿意,想要离开海潮,我也会放手。”
相父:“你既然都想好了,我们也没什么可给意见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好聚好散。”
相母忧心:“是你提的分手?”
相如澜点头。
相母追问:“他同意吗?”
问题尖锐无比,相如澜只能轻轻摇头。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现出担忧。
相母问:“需不需要我们帮你们调解调解?”
“不用。”
相如澜断然拒绝,当年他们在一起,就跟家里大闹了一场,搞得鸡飞狗跳,现在分手还要把两位老人扯进来,相如澜不愿意。
沉默片刻,相如澜艰难开口,“爸,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江檀他是孤儿,没有亲眷,我想我们即便分开,你们也能作为长辈,继续关心他,他可能也还是会来家里。”
“这个当然,如果他愿意,我们会把他当干儿子。”
相如澜点头,喉咙像被湿棉花堵住,有太多人爱他,令他负罪感深重。
夜里,万籁俱寂,相如澜主动给江檀打去电话。
江檀马上接起。
两人静默了很久。
相如澜:“我已经跟爸妈说了。”
江檀那头呼吸微重:“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相如澜沉默。
“我这几天都一个人待在我们家,如澜,”江檀声音低哑,“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相如澜心中钝痛,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江檀像是终于平复心情,“过年我给爸妈买了点东西,车也修好了,你来取,还是我给你开过去?”
相如澜终于开口,“来爸妈这里过年吧。”
除夕,江檀开了修好的车过来。
相如澜听到车声,出去接人。
江檀停稳车,提了东西下车,脸上笑容浅浅,“给爸淘了一副好棋,给妈买了套首饰,还有,”江檀手指荡下,“你的车钥匙。”
往年,相如澜也是跟江檀一起在父母这里过除夕。
今年除夕,氛围似也没什么不同,甚至比从前还要更和谐一些。
也许是彼此之间真正少了那层亲密关系,变得客套起来,反而显得更友好。
市中心禁烟花,晚间,相父相母在客厅看春晚,相如澜与江檀在楼上阳台房间对饮。
“我这几天认真想了想,”江檀手掌遮住额头,“我五年都不产出,你顶了巨大压力,是我的错。”
相如澜摇头,“跟那个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江檀今天心平气和,“总有个契机,是不是?既然你说和其他人都无关,那到底什么时候,为什么,你觉得你不爱我了?有问题,说出来,我们可以共同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