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能解决的问题就好了,相如澜抿了口酒,低垂眼睫,“可能就是这两年,很多时候,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累。”
“累就不爱了?现在难道能比我们刚毕业那时候还累?”
“那不一样。”
“如澜,人或许就是这样,会对已拥有的产生倦怠感,但那只是一时的。”
“也许吧。”
江檀深深地低了下头,又抬起脸。
“你说要分手,我听明白了,可以,你单方面分手,我等你,你仍然享有作为我伴侣的所有权利,直到你回来。”
相如澜胸膛起伏,长长地吐了口气,“江檀,就是这样,才让我觉得累,你太我行我素,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你认为这样是对我好,可我觉得你并不尊重我。”
“十周年展,我花了很大心血,那是海潮,我们的海潮,现在所有话题都围绕着《雪》与炒作。”
相如澜声音越来越低,“你毁了我的心血,江檀。”
江檀声音发紧,“我承认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对不起。”
相如澜喝了一大口酒,摇头,人靠向身后沙发。
江檀放下酒杯起身,过去抱住他,嘴唇在他额头轻轻碰了碰,“对不起,我现在真的明白,我的确伤害了你,但是如澜,那不是我的本意。”
相如澜眼角渗出泪,再次摇头,“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给闻铮做模特,我应该告诉你,但是我怕你反对,所以隐瞒了。”
江檀紧了紧双臂,“不说了。”
他说完,嘴唇移向相如澜的眉心,那熟悉的味道与气息让相如澜有一瞬短暂沉溺,待江檀的吻将要落到他唇上时,相如澜还是推开了他。
“江檀,我希望你明白,在我这里,分手就真的是分手,”相如澜手掌抵住江檀胸膛,“我们以后不是爱人,只是朋友。”
江檀静静地看着他,他忽然发觉相如澜这副略带抗拒的姿态有些熟悉,之前许多次,相如澜都是这样。
江檀慢慢放开手,起身,“你睡这间,我去楼下。”
整个新年和平度过,一切都比相如澜预想中要简单。
休假结束前一夜,相如澜跟江檀在房间里聊起合同。
“我不签。”
江檀拒绝,“我说了,你可以跟我分手,我仍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的画,我的钱,全都归你,你要签协议,就签那样的协议,别的协议,我统统不签。”
相如澜叹了口气,知道不可能一下子就分得干干净净。
江檀的财产全在相如澜名下,也还用着相如澜的副卡,相如澜也没想过要收回。
不知道他们这样到底算不算分了手?
相如澜送江檀回去,车驶入熟悉的庭院,他又是一阵恍惚。
“还是回来住吧,”江檀解了安全带,目光温柔,“就当是室友。”
相如澜摇头。
“那我给你收拾几件衣服。”
相如澜同意了。
两人一起下了车,相如澜在楼下等,抬头看到那组画,心头又是思绪万千。
挣扎。
脑海中掠过两个字,来自他人的口。
江檀提了行李箱下楼,“你现在住哪?”
“酒店,年前太忙,有空再去找房子。”
“你回来住,我搬走。”
“家里有画室,你说过年后要重新画画,我想离海潮近一点,上班更方便。”
“如澜,”江檀看着相如澜,郑重其事,“是不是我重新开始画画,你就会回来。”
相如澜神色微怔,他一时难以作答,江檀对他笑了笑,抬手抱住他,轻拍了拍他的背,“随时回来。”
相如澜开车离去,看着后视镜里江檀站在家门口的身影,心慢慢揪起。
不是不爱了吗?为什么看到江檀这样,他还是那么难受?
也许分手和相爱一样,都是漫长的过程,他们才刚刚开始。
十六号,正式开工。
相如澜提前让财务取了现金,开工大吉的红包,发到每一个人工位。
相如澜额外送了石菲一条蓝宝石项链,“新年快乐。”
石菲合上礼盒,用力亲了一口,对相如澜莞尔,“相老师,我单身您要负责,老板太极品,把我眼界挑高。”
“这样才好,不会随便被一束玫瑰就骗走,”相如澜回了个玩笑,正经面色,“闻铮回来了吗?”
闻铮回来了,而且回来得很早,大年初三就已回到学校。
相如澜略感惊讶,眉头微皱。
“他现在在学校?”
“差不多,他在学校附近的加油站发传单。”
美院位置在本城核心区域,车流量不少,加油站车一直排到入口。
相如澜在车内,远远地已看到高挑的橘色身影。
银色宾利靠近,相如澜按下车窗,闻铮照例弯腰递传单,“您好,游泳健身……”然后,他愣住了。
相如澜接了传单,朝后面对工作人员说:“你好,98加满,”回过脸看向发呆的闻铮:“要不要翘班?”
车子停在附近街边,相如澜下车,闻铮卷着传单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递给相如澜一瓶矿泉水。
相如澜接过水,“我不是让石菲给你安排了助教和图书馆的兼职?”
大冷天,闻铮额头上却渗出了薄薄的汗珠,“学校还在放假。”
相如澜拧开矿泉水,一口水含在嘴里慢慢地吞咽下去,他直截了当:“你很缺钱。”
闻铮默然不语。
相如澜轻声:“我想石菲应该告诉过你,海潮负担你的一切创作成本。”
“谢谢老师。”
“所以你提早来学校,选择在冷风里发传单,而不是在画室创作的原因是什么?”
相如澜语气平静中带着严厉,令闻铮不由看了他一眼。
相如澜面若冰霜,丹凤眼中射出的光芒,可以叫人立即腿软认错。
闻铮手卷紧传单,低声:“家里缺钱。”
相如澜让石菲调查过闻铮的情况,闻铮是独生子,单亲,家中只有母亲,在学校统计表上,闻铮给母亲填的职业是农民。
相如澜轻轻吸了口气,“闻铮,你知道你全身上下最宝贵的是什么?是你的天分。其次,就是时间。”
“如果你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用你最宝贵的时间来换取微薄的金钱,那也没办法,但你明明有别的选择。”
相如澜尽量保证他的语气听上去客观公正,“我希望你不要误会,威廉是真的欣赏你的才华,不是看中什么江檀亲传弟子的名头。”
闻铮抬起脸,相如澜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他。
闻铮笑了,相如澜第一次见他笑得那样,他笑得极为阳光,甚至比罗朗都更灿烂,让相如澜不禁微微晃神,闻铮说:“老师,我知道。”
第26章
包厢内温暖如春,相如澜脱了外套,侍者接过替他挂上。
相如澜看向对面闻铮,“你也脱了吧,要不然等会儿会热得受不了。”
闻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羽绒服脱了,侍者要上手,他连忙躲开,“谢谢,我自己来。”
相如澜没有迁就照顾闻铮的自尊而挑选一间街边小店,他按照自己的习惯,选择了私密性极强的会所制饭店。
“有想吃的菜就点,没有就交给我。”
“我都可以。”
相如澜点头,熟练地点好菜。
“喝什么?”
“水就行。”
闻铮显然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他的表现一如既往,谨慎内敛,沉得住气。
“比赛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面对相如澜的提问,闻铮脸色立即变得凝重,极为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相如澜,“老师,我想参加。”
闻铮没有让他失望,相如澜脸上绽开微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