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59)

2026-06-24

  “老师,你之前让石菲带我也就算了,现在又让老陈带我。”

  “你对老陈不满意?”

  罗朗嘴唇蠕动,不满意倒也谈不上,只是,“老师,除了江老师,你就没想过再亲自带哪个艺术家?”

  “你们签在海潮旗下,都一样。”

  “那老师你会替我去谈下美术馆展览吗?”

  “不会。”

  相如澜签完手头文件,抬头,视线直射向罗朗,“石菲谈判失败,一是她能量不够,二为什么,你猜猜?”

  罗朗嘴唇抿住。

  “换我去谈,如果成功,那也是我的成功,罗朗,你想以后永远依附在我的名字上?”

  罗朗脸上血色褪去,他半晌不言,握住双手,“老师,我太想出成绩了。”

  “你会的,”相如澜缓和语气,“罗朗,你需要时间,慢慢沉淀。”

  罗朗垂下脸,吸气,“我是不是不如闻铮?”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相如澜脸颊麻了半边。

  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他自己都没想到。

  罗朗完全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我看到他那幅画了,《Selene》,他今年才大三吧?我大三的时候在干嘛?艺美周刊说的倒好听,说什么我是新生代的领军人物……”

  罗朗说完,抬头看向相如澜,见相如澜神情冷淡,又住了嘴,“对不起,老师,我不是在抱怨。”

  “我理解,但如果你不希望别人认为你是在抱怨,你最好不要说出来。”

  罗朗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悻悻退出办公室。

  相如澜把手头一叠文件轻轻放在一旁,拿纸巾擦拭鼻子,手上擦拭动作不自觉地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下。

  闻铮。

  名字似咒语,唇畔微启,没有说出口,肌肤表面已泛起微痒的麻意。

  相如澜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家庭教育让他早早地学会忍耐与延迟满足。

  哭着闹着撒泼打滚要糖吃,那是极度任性的行为。

  乖孩子要做正确的事,然后才可以得到奖励,这样吃进嘴里的糖才最甜。

  做小孩时就懂的道理,做大人更应该明白。

  要做错误的事,才能吃到嘴的‘糖’,到底是‘糖’,还是毒药?

  “咚咚——”

  “进。”

  文诗走进办公室,上前把手里小稿轻轻放在桌上,“老师,闻铮的小稿完成了,请您过目。”

  相如澜毫无防备,视线内闯入一只握着画笔的手。

  那只手清瘦而充满着顿挫的力量,在画中提起画笔,颜料点在画框,画框里有一只缩小的手,一样正在下笔绘画,层层嵌套,仿若迷幻世界。

  相如澜半晌不言,原本放在桌上的手一点点蜷紧,余光猛然定格,星星点点的麻意瞬间侵蚀整个面庞。

  ——那画的是他的手。

  雪白的画室门和周围墙体完全融合,如果不是密码锁的存在,这就是间没人能察觉的隐形画室。

  呼吸浅浅,目光低垂,相如澜手中还握着那幅小稿。

  一只手被框在画中,重重叠叠,一层又一层,双眼不自觉地被吸入其中。

  它蛊惑了他,拉着他,让他走到这间画室门口。

  相如澜手发抖,指尖都快麻木,对着门口的锁,迟迟按不下去。

  再往前一步,或许,就是万丈深渊。

  手指渐渐蜷曲着后退,假如那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跳也就跳了。

  可他不能那样自私地拖累另一个人。

  他不能。

  相如澜头越垂越低,攥着小稿的手微微发抖。

  “滴答——”

  像是雨落下的声音,伴随着机械解锁的嗡鸣。

  相如澜失神地抬头。

  那一刻,好似老式影片的慢镜头,从里面缓缓拉开的门,两双眼睛就这样互相闯入彼此的视线。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一霎屏住,只是怔怔地互相看着。

  等到长久屏住的呼吸终于吐出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像是着了魔般,紧紧抱在一起。

 

 

第38章 

  相如澜被闻铮抱着,跌跌撞撞地一齐躲入纯白的画室。

  画室门重新关上,上锁的瞬间,两人互相抱得更紧,骨骼肌肉都在咯吱作响地用力。

  相如澜双手抓着闻铮背后衬衣,闻铮低头,鼻梁深埋在他的后颈发间。

  他在嗅他。

  那样深而贪婪,相如澜被他嗅得发抖。

  “老师。”

  闻铮嘴唇靠在他耳畔,低沉地呼唤,那其中太多眷恋的思念,又仿佛饱含着青年不可言说,被苦苦压抑的情欲。

  相如澜浑身打着酥麻的颤,闻铮蓬勃的胸膛挤压着他,他们的心跳隔了一层皮肤,热热地狂跳不止。

  掌心紧紧地抓着小稿,边缘尖锐,那一点点刺痛感让相如澜保留了丝丝理智。

  “你的画……”

  他出声,才惊觉自己声音无比沙哑。

  闻铮在他背后交叉的手臂顿时一紧,勒出了相如澜的一声低吟,他咬了下唇,再不能把话说下去,闻铮在他颈边的呼吸也更沉。

  “老师……”

  闻铮转过脸,与相如澜侧脸对视。

  相如澜的脸已浮上了暧昧的粉,眼里也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闻铮双目黑沉,那种温驯的执拗,有将人溺死的危险。

  四目相对,呼吸发烫,唇间干渴到不可思议。

  喉结滚动,目光来回在彼此欲张的唇畔上游移。

  相如澜张张唇,嘴唇表面像是被什么拉扯住一般紧绷。

  闻铮的唇,年轻、丰润、近在咫尺。

  脑海中无比混乱地挣扎,相如澜抬起眼,眼眸中带着近乎求救般的无助。

  闻铮一直在等,他等到相如澜这个柔软的眼神,终于毫不迟疑地低下头。

  四片唇互相粘住的瞬间,相如澜眼底一潮,最后那一点点仅剩的理智被融化殆尽,双臂向上一挣,用力搂住闻铮的脖子。

  闻铮是青涩的、热烈的、疯狂的,他毫无章法,只是唇舌紧紧地粘着他。

  相如澜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面前的男孩比他整整小十五岁,他恬不知耻地伸出舌尖,迎接这十几年来除和江檀以外的第一个吻。

  唇舌那样狂热地,比前一秒更深地交缠,唇间津液淌出,湿滑而黏腻,空旷的画室里,回荡着剧烈接吻的声音。

  那样羞耻的声音,传入耳内,相如澜浑身酥麻颤抖。

  他们像是在沙漠中渴了很久的旅人,将彼此的嘴唇当作这茫茫燥热土地上唯一能解渴的水源,却是越吻越觉得焦渴,浑身发烫。

  一直吻到舌尖发麻发痛,他们都依然恋恋不舍地交缠在一起。

  “嗒——”的一声,砸在脚边,相如澜余光瞥见落在地上的小稿,这才如梦初醒,去推闻铮,“画……”

  他声音又哑又柔软,像是带着某种意犹未尽的甜。

  闻铮微微气喘,一只手仍搂着相如澜的后腰,俯下身去捡了那幅小稿,放在手边台上,目光重又看向相如澜。

  相如澜面色酡红,眼神迷离,醉酒一般,闻铮眼中流露出迷恋,那种迷恋令相如澜脸上的热度愈发滚烫。

  闻铮又吻了上来,相如澜没有闪躲,他搂回闻铮的脖子,深深地闭上眼睛。

  数不清到底接多少个吻,相如澜忽然呼吸不过来,从闻铮的嘴唇中后退,如梦初醒,用手背抵住鼻尖,低声,“我感冒了。”

  闻铮听了,马上抬起手,手掌盖到相如澜额头,两人的肌肤,此刻都是烫的。

  “没发烧。”

  相如澜头垂得更低,躲开闻铮的手。

  他们有大半个月都没见面。

  是他主动说了再见,闻铮也没再来打扰。

  但他今天又这样跑上来,不管不顾地跟人抱在一起,像是这辈子都没接过吻一样地疯狂接吻。

  相如澜心底说不出的羞愧,脸热热的,温度降不下去,真似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