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58)

2026-06-24

  林家升按下相如澜递回名片的手,神情严肃:“如澜,我听相叔叔他们说,你跟江檀现在每周都回家吃饭?”

  从江檀生父过世之后,江檀投入新画创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成天在海潮黏着相如澜。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每周固定回相如澜父母家一次。

  相如澜觉得这样的状态很适合两个人现在的关系。

  这周相父相母和林家父母约着去国外旅行,才没成行。

  “你们十几年的感情,江檀家庭情况又特殊,你想做不成情侣做朋友,完全ok,叔叔阿姨也都支持你。”

  林家升叹了口气,“但如果因为这样,你完全封闭自己,拒绝其他发展的可能性,那叔叔阿姨他们迟早会迁怒江檀。”

  相如澜手上拒绝的力道变轻,他苦笑,“家升,你口才真好。”

  林家升笑,“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相如澜神情略微黯淡,“可我的确还没做好再开始一段新关系的准备。”

  “不是说了吗?就当认识个新朋友,你别有太大压力,至少给叔叔阿姨们一个信号,也给江檀一个信号,你们这样下去不行的。”

  白洋事务所合伙人,梁启帆。

  相如澜举着手上名片,抿了口酒,眉头轻皱地摇头叹息。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相亲?

  难道单身老男人的归宿就是跟条件差不多的人送作堆?

  如果这样,他为什么要跟江檀分手?

  相如澜放下名片,无奈地笑了笑。

  尽管内心觉得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在接到梁启帆邀约晚餐的电话时,相如澜还是同意了。

  “我7点来画廊接你,可以吗?”

  “不必,我自己开车,我们直接在餐厅见吧。”

  相如澜坐进车内,系好安全带,抬头。

  顶楼画室亮着灯。

  车停在餐厅门口,服务生上前泊车,相如澜进去,在侍者指引下往里走。

  远远的,座位上男人看到进来的相如澜,马上站起身。

  相如澜走近,梁启帆先招呼,“你好,我是梁启帆,叫我杰森就好。”

  相如澜心下尴尬,“你好,我是相如澜,随你方便怎么叫都行。”

  侍者拉了椅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相如澜头次经历这样的事,他只看了梁启帆一眼。

  林家升介绍的人,素质不会差到哪去,如他描述的那样,高大英俊,穿衣有品。

  梁启帆也在打量相如澜,眼神中毫不掩饰惊艳之色。

  相如澜被那样露骨的赞叹搞得更加坐立难安。

  “你们经常去国外办展?”

  “看每个季度的需求。”

  “最近你们画廊在网上也挺火的,有个叫罗朗的画家在纽约办展?我以前也在纽约的事务所工作。”

  “是吗?那很好啊。”

  “唯一的缺点就是华人晋升太难了,”梁启帆体贴地微笑抛回话题,“你做这一行,应该也很难吧。”

  相如澜却没有诉苦的欲望,“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要努力。”

  “你跟照片上不太一样,”梁启帆目光落在他的长发上,“你本人比照片更有气质。”

  相如澜笑了笑,抿了口气泡水,“谢谢,梁先生,你也很不错。”

  梁启帆口才很好,换了无数话题,试图调动相如澜的谈兴。

  相如澜尽力跟上应付,拿出社交应酬的手段。

  一场晚餐下来,两人谈得很好,在餐馆门口彬彬有礼地互相告别。

  很巧,他们的车停在一起。

  梁启帆扶着车门,“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相如澜拒绝,“今天开车就算了。”

  梁启帆:“没事,把车子留在这里,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走过去也就几分钟。”

  “谢谢,”相如澜还是拒绝,“我等会儿还有个海外会议。”

  梁启帆不再坚持,大方地将自己的意思说明白,“今天见面很愉快,我很期待跟你下次见面。”

  面对这样直接地表示好感,相如澜倒不好意思再敷衍。

  “对不起,其实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家升的好意我不方便拒绝,所以……”相如澜眉目诚恳,“我很抱歉。”

  梁启帆明白了,点了点头,伸手,“朋友?”

  相如澜笑了笑,与他握手,“朋友。”

  两人友好而体面地道了别,为表歉意,相如澜站在车旁,让梁启帆先走。

  梁启帆也没扭捏,在车内对相如澜点了点头,开车离去。

  相如澜手扶着车,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拉开车门。

  “老师。”

  夜风送来呼唤,相如澜浑身一颤,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相如澜慢慢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略显陌生的脸,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失望。

  那人一看他的表情,马上笑了出来,“不是吧,相老师,我有那么大众脸?”

  相如澜隐约想了起来。

  “你是……小提琴手?”

  对方边笑边点头,“相老师还记得我,你刚才是在跟人约会?江老师知道吗?”

  相如澜顿时感到被冒犯,眉峰微微蹙起,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又被人眼疾手快地挡住车门。

  “相老师,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这个人很open的。”

  相如澜回头,对方眼神晦暗,“你们圈子里的玩法,我都能接受。”

  相如澜垂下视线,看向挡住车门的手,“手拿开。”

  “别这样嘛老师,刚才那个男的,我哪一点比他差?”

  “别叫我老师,还有,”相如澜抬眸,眼神微凝,“如果你还想拉小提琴的话,我最后说一遍,把手拿开。”

  车门关上,甩尾呼啸离去。

  相如澜打开车窗,夜风进入,鼓鼓地吹,发丝飞扬。

  一口气开到公寓楼下,相如澜坐在车里,呼吸略微急促,他慢慢垂下脸,额头贴在方向盘上。

  他想起那个夜晚。

  不是跟人见面‘相亲’,也不是那样赤裸的暧昧邀约。

  就仅仅只是两颗茫茫然的心,不期而遇。

  肩膀死死收拢,牙齿都在格格打战。

  噼里啪啦雨声打在车玻璃上,相如澜抬头,面前视线已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糊成一片。

  相如澜没有动,任由雨丝打入车,吹拂上他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也很能让人冷静。

  雷雨下了一整夜,到快天亮时才停。

  相如澜整晚都没怎么睡好,一觉醒来,头晕鼻塞,心中暗叫不好,知道是昨天晚上吹雨着凉,赶紧找了感冒药吞下。

  又忍不住苦笑,三十六岁的人了,还模仿中学生,靠淋雨缓解苦闷,太做作。

  林家升上午致电,东绕西说,相如澜听出他的意图,直接说:“我们做朋友比较合适。”

  “哎,梁启帆他老爸是我们这栋楼的业主,家底硬得很,我探过他口风,他对你印象很好。”

  “原来如此,失敬了,”相如澜调侃,“敢问我让林总错过多少租金折扣?”

  林家升失笑,“去你的。”

  相如澜也笑了笑,手指擦过鼻尖,抽了纸巾按住,“家升,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对他实在不来电。”

  “明白,”林家升叹了口气,“你要是想凑合过,也不会跟江檀分手了。”

  相如澜不语。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面对的可是四个退休老人。”

  “不至于。”

  “你不相信?那就当我谎报军情吧。”

  相如澜当然知道林家升不会乱说话。

  当年他出柜,跟父母闹的那一场,他父母一直心有余悸,在有些问题沟通上,常采用迂回战术,林家升是最佳先锋。

  相如澜挂断电话,轻叹口气。

  罗朗在相如澜办公室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