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骨子里隐隐地存有叛逆因子,那时和江檀在一起,就是他的第一次叛逆,他也没想到会在功成名就的中年忽然复发。
相如澜接了电话。
那头,闻铮呼吸喷洒在耳边的一瞬,相如澜脸庞就又热了。
“老师。”
“嗯。”
“下班了吗?”
“还没有。”
“我想请您吃晚饭,行吗?”
相如澜禁不住笑了笑,声压得更低,“你很喜欢请客。”
闻铮也笑了笑,“行吗?老师。”
相如澜静默几秒,手指紧紧地捏着钢笔,“你认识我的车吗?”
“认识。”
“你过十分钟再下来,我在车上等你。”
相如澜不敢相信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快速挂掉电话,整个人瘫软在办公椅里,像个病人一般,深深浅浅地吸着气。
车停在地面,被晒了一天。
相如澜提前打开空调,坐在车里,也还是觉得热,脸庞不自主地发烫。
天还亮着,夕阳还没完全下沉。
闻铮从海潮里走出来,披着柔和而灿烂的金光,斜背着帆布包,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相如澜很快地走。
周围已经没车也没人了,闻铮半低着头,拉开车门,跨入车内。
相如澜手握着方向盘,没敢直接看闻铮,“去哪吃饭?”
“就去老师上回您带我去的那家饭店,有包房的。”
相如澜很快想起来,他扭头看向闻铮,闻铮倒是没顾虑,正直白地看着他。
“你确定?”
“嗯。”
“那里很贵。”
“还行。”
相如澜对闻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闻铮也笑了笑,露出他那颗侧面的尖牙,“老师,我有钱。”
“你的奖金?”
相如澜目光当中带出一点怜爱,“那没几顿饭,就会花完了。”
闻铮却还是笑,“老师的意思是,还会跟我吃好几顿饭?”
相如澜算看出来了,闻铮跟他一样,一整个下午,都沉浸在某种亢奋的愉悦当中,现在跟他说话,尾音都在上扬。
“老师,我有兼职,青苔杯会有奖金,现在画画也不费钱了,我没花钱的地方。”
闻铮很认真很郑重地看着相如澜,“老师,我想请你吃饭。”
相如澜眼中不知为何酸酸涨涨,他低声:“不用去那么贵的地方,”睫毛下垂,他几乎是咬着舌尖在说话,“可以多吃几顿。”
第39章
包厢内,服务生上了茶,两人面对面喝着热茶。
这间饭店是相如澜选的,离海潮有段距离,也不是那么贵。
菜也是相如澜点的,闻铮说他什么都吃。
相如澜点完,闻铮检查了下菜单,又加了一个响油鳝丝。
等服务生出去,相如澜才问:“你喜欢吃黄鳝?”
“还行。”
相如澜抿了口热茶,很快明白过来,闻铮这么个地道的北方人,怎么会爱吃黄鳝?
是他上次在那家店里点过这道菜。
嘴里略带苦味的大麦茶沁出香气,相如澜目光柔软而明了地看向对面的闻铮。
闻铮冲他笑了笑,“挺好吃的。”
相如澜破天荒地多吃了一点,他吃一口东西,闻铮就看着他笑一下,这让相如澜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就吃到了撑。
“不行了。”
相如澜放下筷子,手掌搭在腹前,对上闻铮带笑的眼睛,耳后猛然发烫。
“老师,你太瘦了。”
相如澜没否认,“我在增重。”
闻铮点头,看上去很欣慰似的。
相如澜觉得好笑,分明是他比闻铮大了十五岁,为什么闻铮总摆出一副好像他比他更年长成熟的姿态来?
相如澜批评,“你也瘦了。”
“没痩。”
相如澜不信地看他瘦削的脸颊。
“只是结实了。”
见相如澜还是不相信的表情,闻铮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他解了衬衫袖口的扣子,捋到胳膊肘,微微使力,小臂肌肉立即线条分明地浮现出来。
相如澜拿起杯子,假装喝茶,挡住泛红的脸,“嗯,我相信了。”
出饭店时,天已经黑了,月光融融,天上星星很少,空气中弥漫着初夏草木的清香,不远处街边车辆穿行,霓虹闪烁。
相如澜看着车流,低声:“我送你回学校。”
闻铮:“方便吗?”
发丝拂过耳畔,像触须在轻轻地挠。
相如澜心说,方便吗?好像不是那么方便。
上次他送他回学校,他们差点就接吻了。
但是,他们下午都已经在画室里接过吻了。
不止一个。
还那样激烈。
相如澜耳后根发烧,怀疑自己现在的形象是否像个急色的中年人,正对着年轻的大学生肉-体垂涎三尺。
“那你自己回学校吧,这附近应该有地铁。”
相如澜低着头,看地上摇曳的树叶影子,他们站在无人的角落。
见不得光的暧昧。
他心头又弥漫上一丝沉重。
如果闻铮不是二十一,而是三十一,或者相如澜不是三十六,而是二十六。
不,二十六岁的相如澜正与江檀相爱。
“老师。”
闻铮个子高,他低着头跟相如澜说话,声音像是从上面落下来,每个字都很实。
“能送我到附近的地铁站吗?”
相如澜抬眼,闻铮看着他,相如澜嘴唇动了动,“多远?”
“开车十来分钟。”
输入定位时,相如澜看到了地图上的提示。
附近一公里就有地铁站。
车载大屏,闻铮也看到了。
相如澜呼吸微滞,闻铮没说话。
指尖触碰屏幕,相如澜轻声,“我还是送你回学校吧。”
闻铮伸出手,手指放在地图左下,“我在这里下就行。”
那个地方,距离学校还有五公里,附近是偏僻荒废的农田,几乎没有人烟。
相如澜目光看向闻铮,闻铮也看向他,他冲他笑了笑,“我有夜跑的习惯,那段路我很熟。”
车开得并不快,在车流中跟随着行驶。
很多个夜晚,相如澜都是这样,只不过就他一个人。
今晚,闻铮在他身边,一直不停地看他,比上次他送他回学校,更放肆地看他。
眼神毫无遮掩地长久停留在他的侧脸,相如澜被他看得面颊发烧,终于忍不住,在红灯时,余光也轻轻警告般地瞥了回去。
视线相触,闻铮笑了笑。
相如澜轻抿住嘴唇,“别老看我。”
“对不起,老师。”
“也别总说对不起。”
闻铮顿了顿,嘴角噙着笑,不说话了。
他今天晚上笑得很多,那点学生气就变得浓郁起来,让相如澜罪恶感深重。
终于开到地图上位置,相如澜打量四周,连个路灯都没有。
在这种地方夜跑?说什么胡话。
相如澜继续踩油门,“我还是送你到学校门口。”
“不用,就停这儿,”闻铮罕见地在相如澜面前给出了反对意见,甚至人腰板都坐直了,“老师,我想跟你说说话。”
车熄火,只有车内的灯还亮着。
相如澜低着头,喉结滚动。
闻铮说想跟他说话,却是半天都没出声,只是视线一直黏在相如澜脸上。
相如澜终于还是扛不住那灼热的目光,抬眼看向闻铮,“你想说什么?”
闻铮的脸在车内灯光的勾勒下,轮廓分明,他五官大开大合,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眼睛黑白分明,聚拢着光,打在相如澜脸上。
“我还是想画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