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74)

2026-06-24

  相如澜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打电话给黄晰。

  相如澜开门见山,直接问:“黄晰,你现在人在哪?”

  “相老师,我今天休息。”

  “江檀手伤复发了,麻烦你过去看看他。”

  “啊?江老师手伤复发了?”黄晰语气惊讶又为难,“相老师,我人在外地……”

  相如澜眉头一皱,耳边又插进信息提示音。

  相如澜看了一眼,是闻铮,说他快到了。

  相如澜心乱如麻,忽然想到江檀这段时间几乎都没给他发过信息,刚才也是,直接电话回的话,他手伤发作到没法打字了?

  所以昨天没来吃饭,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

  当年海潮初创的时候,江檀有过非常密集的创作期,那段时间江檀几乎是日夜不停,就是在那个时候,江檀落下了伤病,也开启了海潮最初的辉煌。

  旁边车道车来车往,嗖嗖嗖一辆辆过去,相如澜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深吸了口气,转动方向盘,车辆回到车流,在路口,一脚油门掉头。

  “喂,闻铮,我现在这里有很紧急的情况。”

  相如澜边往原先的家里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艰涩地说,“抱歉,今天约会,我去不了了。”

  闻铮那边声音嘈杂,背景音里,相如澜听到地铁播报的声音,闻铮到了。

  相如澜心下一紧,弥漫上点点愧疚,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说出实情,“江檀的手伤可能复发了,他的助理不在身边,我现在必须过去看一下。”

  这是工作,相如澜对自己说,哪怕这个人不是江檀,而是其他由他代理的艺术家,像这样的紧急情况,他不可能抛下身为代理人的职责,跑去过私生活。

  当然,相如澜也知道,这是他的工作,不是闻铮的,闻铮准备了一个礼拜的约会,就这样被他搞砸了。

  相如澜涩声道:“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的闻铮忽然开口,“老师,我能一块儿去看江老师吗?”

 

 

第46章 

  相如澜大脑至少短路了一分钟。

  他这边不出声,闻铮那边轻声追问了一句,“老师,行吗?”

  相如澜半晌都没回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闻铮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老师?”电话那头,闻铮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一下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相如澜定了定神,轻吸了口气,“闻铮,我很抱歉爽约,但是,不行。”

  “今天就算不是江檀,其他人我也会过去的,这是我的工作,约会的事情改天吧,好吗?”

  “或者,”相如澜想了想,“等这边忙完,我再来找你。”

  相如澜听到闻铮浅浅的呼吸声,“老师,那我等你。”

  相如澜松了口气,“好,我尽快把事情处理好,你自己先去吃饭。”

  “那老师你呢?”

  “我你就不用管了,”相如澜转向高速,“我上高速了,不说了,你等我电话。”

  电话挂断,相如澜眉头微皱,一路飞驰回到原来的家。

  电动门识别到车牌,自动打开,相如澜停好车,下车进门,扬声:“江檀?”

  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相如澜直接走楼梯下去。

  “江檀?”

  “我在这儿——”

  回应声从地下室传来,在相如澜耳边绕了几圈,相如澜循声过去。

  地下室没开灯,昏暗的环境里,相如澜一眼就看到了柜子前面半蹲着的江檀。

  江檀的姿势很僵硬,右手搭在膝盖,左手正在柜子里翻找,听到脚步声后回头,看到相如澜,眉头立刻轻轻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相如澜目光落在江檀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快步走近,“让我看看你的手。”

  “没什么,”江檀转动了下自己的右手,“稍微有点疼,热敷一下就行了。”

  相如澜看也看不出什么,目光转向柜子,“热敷药找到了吗?”

  “没有。”

  “我来找。”

  江檀好几年没画画,手伤药早就压箱底了,相如澜也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药是老中医开的,相如澜检查了包装盒,上面没写保质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没事的,这种药放个二三十年都能用,以前传家的救命药不都能传好几代吗?”

  “说的什么话……”

  相如澜无奈地瞥了江檀一眼,江檀却还在笑。

  “我联系下张医生。”

  相如澜拿着药站起身,“上来吧,地下室潮,对你的手不好。”

  两人转到客厅,相如澜电话过去询问,得知药还能用,松了口气。

  尽管相如澜已经很多年没做这样的事,可一打开药盒,那些记忆立刻就在他的躯体里复活了,挽起袖子熟练地烧水烫膏药。

  江檀坐在岛台对面沙发里,目光在忙碌的相如澜身上逡巡。

  相如澜热好了药,端着膏药过去,“手放在桌上。”

  江檀依言把手搁在桌上,相如澜拿起膏药,低声:“会有点痛,忍一忍。”

  江檀目光定格在他的侧脸,视线几乎是有些痴了,滚热的膏药盖到手腕,江檀也浑然不觉。

  “热敷半个小时再清洗干净,你这两天先不要动笔,对了,黄晰什么时候回来?”

  相如澜低声嘱咐,敷完药,转过脸对上江檀灼热视线,微微一怔,人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敷药的手也轻颤着抬了起来。

  江檀垂眸,看向相如澜的手,那只手跟他一样,还戴着他们的戒指。

  相如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手指微微蜷缩。

  “还记得我第一次手伤发作的时候吗?”江檀轻声说。

  相如澜思绪一顿,陡然被拉入回忆之中。

  “你陪我采风,”江檀声音低沉,“我们在山里露营。”

  相如澜当然也还记得,那天好像还下了雨。

  “那天晚上下了雨,”江檀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们躲在帐篷里,外面雨点噼里啪啦,你抓着我的手,一直掉眼泪。”

  是的。

  相如澜完全想了起来。

  江檀在睡梦中手臂忽然抽搐,手腕疼得发抖,外面大雨倾盆,他没办法,抱着江檀的手,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掉,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只能不停地哄你,跟你说没事。”江檀脸上满是温柔的回忆之色,连声音都仿佛带着回忆的厚度。

  相如澜终于开口,他缓声说:“其实你已经疼了好几天了,就是不肯告诉我。”

  “我知道你会心疼,会让我休息,但是当时的情况,我不能休息,那时候,你需要我,海潮也需要我。”

  江檀轻轻笑了笑,“真怀念啊。”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香气,相如澜双唇紧闭,过去的时光,他曾经也深切怀念过。

  多少独处的时间里,相如澜将回忆反复咀嚼,依靠那些余味坚持了很久。

  而现在,再回想从前,相如澜的感受越来越淡薄。

  曾经轰轰烈烈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这样不停地互相拉出来在嘴里嚼上几遍,那些美好的过去也会变成被榨干的甘蔗渣,棉絮一般再无滋味。

  相如澜的回避,让江檀的话空荡荡地飘落在两人所处的空间里。

  空气中逐渐弥漫上沉默的气息,多可笑,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现在坐在一起,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檀视线斜斜地抬起,一点点从相如澜薄荷蓝的衬衣掠过,最后落在相如澜白皙的侧脸上,“我很少看你穿这么鲜艳的颜色,很好看。”

  相如澜脸颊轻轻收紧,“潘辰送的。”

  “哦,是他啊,”江檀淡笑着道,“你挺喜欢他的。”

  “他是我的朋友。”

  江檀又笑了笑,笑声很轻,“我现在也是你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