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相如澜接起电话,一本正经。
电话那头,闻铮静了一秒,缓缓回道:“老师您好。”
“嗯,有什么事吗?”
闻铮沉默着,呼吸隔着电话打在相如澜耳畔,相如澜怕他当真,不敢跟他开玩笑了,正要软了语气说话,就听那头闻铮说:“老师,我想您了。”
相如澜轻抿住唇,手指摩挲着钢笔,心扑通扑通跳了两下,“我也是。”
天,说出口,相如澜脸红得都快趴下。
还好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相如澜无声地靠在椅子里,齿尖咬着一点下唇,嘴角上扬带笑。
然后,他听到闻铮发出与他类似的气声的笑。
他们虽然没有见面,却完全可以想象彼此脸上的表情,那带着傻气的笑。
“老师,”闻铮声音轻快起来,“后天海潮见,行吗?”
“好啊。”
相如澜语气柔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提出来。”
闻铮笑了笑,他笑声低沉,“老师,我需要模特。”
相如澜愣了几秒回过神,才恢复了温度的脸又热了起来,“胡说八道,我要工作了。”
闻铮笑着,相如澜刚认识他的时候,绝对想不到闻铮居然这么爱笑。
闻铮说:“老师,明天的明天见。”
相如澜心里涌上一股甜美,也幼稚地回应,“嗯,明天的明天见。”
心里怀着对约会的期待,相如澜周六回家时,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着雀跃。
江檀还没来,相如澜在院子水池里洗手,他妈在他身边轻轻碰他的肩膀,“澜澜,你跟那个小梁怎么样了?”
“妈,”相如澜无奈地说,“您能不能别催我催得这么紧?”
“好好好,不催不催。”
相母真就不问了,相如澜反倒觉得奇怪,他以为是梁启帆那边帮他挡了,其实是相母看他最近状态不错,明显和之前刚跟江檀分手时不一样了,就以为他跟梁启帆发展得挺顺利。
临到快吃饭的时间,江檀打来电话,他画室那边正忙着,今天就不过来了。
相如澜挂了电话,还是替江檀感到挺高兴的,回去就跟父母说江檀忙着画画。
相父相母闻言,也很高兴。
相父以前在国企当领导,劲立刻就上来了,总结发言,“你们现在各自走上生活的正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奋斗,不错。”
相如澜听了有些心虚,要是家里人知道他不是在跟梁启帆接触,而是在跟比他小十五岁的闻铮恋爱,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之前相如澜一想到这事就会丧气,现在好像脸皮变得厚了,没那么忧虑,还有点瞒着家长偷偷做坏事的愉悦。
今天就相如澜一个人回家,父母留他睡在家里,相如澜也没推辞。
晚上躺在床上,相如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顺手拿起床头的小熊。
这个小熊还是那年他跟父母一起去看网球赛买的纪念品,相如澜很喜欢,一直放在家里。
小熊也是网球打扮,一手拿着球拍,一手拿着网球,憨态可掬。
相如澜手掌拨动小熊掌心的网球,嘴角轻轻扬起笑,他想到闻铮,想起他们初次见面。
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相如澜抱着小熊,终于能够承认他之前在卓柯寻那里不肯承认的事情。
他第一眼看到闻铮就感觉到了吸引,那种原始的,和精神层面完全无关的荷尔蒙吸引。
说起来真是庸俗,可能他也就是个俗人吧。
相如澜鼻尖深深吸了下小熊,柔软芳香,带着旧玩偶特有的味道。
像他这样的身份年龄,还这么喜欢布玩偶,算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吧?
还有,对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男孩子动心,期待着跟他约会,也是吧?
相如澜紧紧抱着玩偶,脸上尽情地释放羞涩的快乐,轻轻亲了下玩偶的脸蛋,他好像真的回到青春期,十几岁的时候。
一整个晚上没怎么睡好,翌日起床时,相如澜却不觉得疲倦,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早上去卫生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兴奋的脸,相如澜赶紧用双手掌心压住脸颊,怕让家里人看出来。
相父一大早出去钓鱼了,相母做了点简餐的早餐,相如澜陪她吃早餐,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手机震动,相如澜避着他妈的视线看了一眼。
闻铮:老师,早上好。
相如澜嘴角轻抿,给闻铮回了消息,告诉闻铮,他现在还在父母这里。
闻铮:十点,海潮等您。
相如澜嘴角噙着笑回说好,收起手机抬起脸,却见相母带着一脸看穿的神秘笑容。
相如澜尴尬地主动解释:“工作上的事。”
相母也不拆穿他,笑着说:“是不是要去忙了?”
相如澜脸都快红了,他真的在家人面前装不好,干脆不说话。
时间还早,相如澜先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
约会该穿什么?相如澜站在衣帽间里,有些左右为难。
不管春夏秋冬,他衣柜里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衬衣和西服套装。
工作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说大部分,相如澜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扮演画廊主人的角色。
私人约会,相如澜还是只能想到上次跟江檀在山上度蜜月。
也不知道是新恋情的作用,还是时间的力量,相如澜现在想到过去的事,心里没那么沉甸甸了,定了定神,从众多衬衣里找到一件浅薄荷绿的。
换上衣服,相如澜对着镜子扎头发,他选了条雾霾蓝的丝带,这样上下颜色有个过渡,再配上一条米白色的长裤,镜子里的人显得青春又活泼。
相如澜脸红,心说自己这样打扮会不会有点怪?
相如澜下意识想求教专业人士潘辰,但又怕潘辰看出来他这身打扮是为了什么,苦恼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看向衣柜里不是那么出挑的浅蓝色衬衣。
这种不知道该怎么打扮自己的心情竟然也是愉快的。
相如澜眼底一直都带着丝丝笑意,对着镜子,最终还是决定就这样。
出门前,相如澜收到闻铮信息,闻铮也出门了,他是坐地铁来的。
相如澜回复他也出门了,上车绑好安全带,脚踩向油门时,心情都是轻快的。
每每遇到红灯停下,相如澜就不由对着后视镜检查自己的仪容,嘴角弧度完全压不住的上翘。
电话响起时,相如澜下意识以为是闻铮,瞥到车载显示屏上来电人时,不禁怔了怔,他很快回过神,收拾心情,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喂?”
“喂,如澜,”电话那头,江檀的声音似乎显得有些疲惫,“你还在爸妈那吗?”
“我……不在了,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
江檀欲言又止,相如澜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不定,一颗心悬到了半空,看了眼前面的车流,果断地靠边先停了下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相如澜直接问道。
“家里热敷的药放哪了?”
相如澜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了?手伤又复发了?”
江檀半天没说话,相如澜眉头深皱,语气严厉了一些,“江檀。”
“没有,就是收拾东西,没事,你告诉我在哪就行了。”
“地下二层的储藏室,浅蓝色的柜子里,你看一下。”
“好,”江檀顿了顿,说,“我找找看,你挂吧。”
相如澜迟疑了一会儿,没挂,“你注意保养,也休息休息。”
“嗯,正休息着呢,你也是,新季度工作很忙吧,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我不忙,都是做习惯了的事情,倒是你,”相如澜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停笔好几年了,不要一下太过分,循序渐进,慢慢来。”
“我知道,谢谢你,如澜。”
江檀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沉而平和的味道,相如澜手攥着方向盘,过了半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