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76)

2026-06-24

  相如澜眼眶中盈着一点泪珠,转头看向闻铮。

  闻铮在做这本Flip Book时就一直在想,相如澜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而此刻,相如澜的表情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他头一次来海潮时,蹲在角落,看到从豪车下来的人,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

  闻铮学美术后,同学当中有不少家境优渥的,他观察能力很强,虽然自己穷得一件衣服穿五年,但也能分辨出人与人之间在物质上可以有天堑般的距离。

  那天晚上,天上的银河仿佛就横贯在两人中间。

  这就是闻铮看到了相如澜,却没有第一时间叫他的原因。

  还有头发,那么长,那么黑的头发。

  发丝在空中轻轻飘荡,那上面好似有月光跳跃。

  这样一个他一直认为距离太过遥远的人,一回头,一双眼睛,让闻铮怔在当场。

  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距离都消失不见,闻铮只看到一个比他还要更孤独的人。

  “老师,”闻铮看着眼眶含泪的相如澜,眼中弥漫出笑意,“这电影不用赶场,可以一直放下去。”

 

 

第47章 

  这是相如澜经历过时间最短也是最长的约会。

  那本Flip Book被他带回家放在床头。

  父母家里那个位置摆放的正是相如澜的小熊。

  相如澜洗完澡,披散着一头长发,趴在床上,翻动那本Flip Book,看到自己的笑眼一点点出现,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那种说不出的感动萦绕在相如澜的心间,他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的灵魂能够穿越时间,去认识更早的他。

  “你怎么会……”

  相如澜抚摸着自己那双孩童时代的眼睛,他不敢置信。

  闻铮却很坦然,“因为老师你没怎么变过。”

  相如澜还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变过,他看着闻铮的眼睛,就没有继续发问了。

  闻铮也是那个从来没变过的人。

  相如澜下巴搁在枕头上,手指轻摸了下嘴唇,微微有些刺痛感。

  那样美好的气氛下,两人顺理成章地接了吻。

  当然不止一个。

  相如澜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接了多少吻,亲得他嘴唇都发麻了。

  闻铮的手一直把着他的腰,很注意地让他们的下半身保持距离。

  相如澜察觉到了。

  他今天一天的经历可谓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被旧爱新欢轮番牵动情绪。

  再怎么样,也没有‘照顾自己身体’的心情,所以也默默地和闻铮一样,让双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闻铮的约会,令相如澜感到很开心,甚至于已接近幸福。

  不幸福太久了,相如澜已经对‘幸福’的感受有些模糊,在靠近时,有些迟疑不定。

  越是这样,相如澜就越是感到对闻铮的亏欠。

  回家路上,相如澜问坐在他副驾驶的闻铮:“我今天去看江檀,你有不高兴吗?”

  这是个略显低情商的问题,按照相如澜一贯的处事原则,他是不会问的。

  可闻铮让相如澜想要抛掉社交技巧,回到最原始的有话就说,有问题就问的交流。

  闻铮没让相如澜失望,他直白地说:“有。”

  相如澜轻轻抿唇,酝酿着该怎么解释能让闻铮高兴一点。

  闻铮追问:“老师,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探望江老师?”

  相如澜快被无奈地要笑了,“你说为什么?”

  闻铮倒很平静:“我觉得江老师没那么脆弱。”

  相如澜被闻铮的发言惊到,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闻铮的话,是相如澜从未想过的角度。

  自从转型成为江檀的代理人后,相如澜身上就是双重身份。

  爱人与代理人的责任感让相如澜天然地想要呵护江檀,再加上江檀的身世个性,可以说,保护江檀已成为了相如澜的本能。

  相如澜从来没想过江檀本人到底脆不脆弱这个问题。

  “老师,下次如果有类似的情况,我希望能跟你一起。”

  闻铮道:“我想,以后这种情况肯定还会有。”

  相如澜不得不承认闻铮说的是对的。

  他和江檀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成为陌路。

  他们是事业上的伙伴,是朋友,甚至于亲人。

  如何摆正江檀和闻铮在他生活中的位置,是相如澜该做的功课。

  “你说得对,”相如澜想了想,“我今天应该让你跟我一起过去。”

  也许江檀一时会暴怒,可那样或许更有助于江檀接受现实,而闻铮作为他现在的恋爱对象,也的确有这个权利。

  “我会坐在车里等,”闻铮认真地说,“我不会让老师你为难的。”

  相如澜心头酸软,停车后,伸手摸了下闻铮的头发,“怎么那么懂事?”

  看到相如澜心疼的眼神,闻铮笑了笑,“江老师很不懂事吗?”

  跟现任聊前任,相如澜现在还做不到那么自如,他收回手,轻轻在闻铮脸上亲了一下,“下次约会我来安排。”

  怀抱着那本Flip Book,相如澜心头既感觉到新感情带来的甜蜜,又有一种想明白了一些事后的轻松感。

  除此之外,就是想为闻铮也做些什么的冲动。

  一开始,相如澜只是把闻铮当成看好的艺术家,让石菲简单调取闻铮的履历。

  对于手底下的艺术家,相如澜从来只做基本背调,艺术家都是高敏感,他会很克制地让他们不感觉到自己被冒犯。

  如果艺术家们想要让相如澜知道,自然而然会对他倾诉,就像罗朗和江檀那样。

  闻铮在这方面甚至比相如澜还要更克制。

  他为数不多对相如澜所说的从前,也都是轻描淡写。

  像专门学校这样的经历在闻铮口中好似过去玩了一趟,发生的都是好事。

  闻铮。

  相如澜低头看向怀里的Flip Book,紧紧地把它抱住。

  第二天清晨早起,相如澜联系黄晰时,心态变得坦然许多。

  “黄晰,你回来了吗?”

  “老师,我已经到了,也去看过江老师了。”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江檀,如果他有什么状况,请你及时提醒我。”

  “我会的。”

  黄晰那边语气略显支吾,相如澜很敏锐,一面整理领带一面道:“有什么事就直说。”

  “也没什么事,”黄晰小心翼翼,“相老师,您跟江老师还好吗?”

  相如澜放下整理领带的手,他顿了顿,说:“黄晰,你应该知道,我跟江檀分开了。”

  身为江檀的助手,黄晰当然有所察觉,只是他以为两个人就是吵吵架而已。

  “江檀最近状态不太好,我看他瘦了很多,他很排斥生人,黄晰,你算是他能接受的亲近的人,替我好好照顾他,好吗?”

  “当然……”

  黄晰语气怅惘,又本能地说:“可是江老师他不会听我的。”

  “他是成年人了,应该自己照顾自己,你多多提醒他,就算是尽到你的责任。”

  “好的,相老师,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相如澜既惊讶又轻松,把江檀从易碎品的行列刨除之后,他发现他反而能更从容客观地看待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边界这种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它需要人力去控制,去明确地划下那道线。

  如果江檀不肯,那这件事就该由相如澜去做。

  相如澜开着车,无奈地笑了笑,心说他还是改不了下意识要为江檀代劳的毛病。

  抵达海潮,相如澜先处理了一大堆工作,又跟远在荷兰的石菲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视频通话。

  过去进修了一段时间,石菲变化非常明显,最显著的就是形象上的改变,衣着打扮随性了不少。

  两人寒暄几句后,石菲表情逐渐变得谨慎:“老师,您现在方便说话吧?”

  “当然。”

  “我虽然人在荷兰,但跟国内的朋友都保持着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