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眼眶中盈着一点泪珠,转头看向闻铮。
闻铮在做这本Flip Book时就一直在想,相如澜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而此刻,相如澜的表情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他头一次来海潮时,蹲在角落,看到从豪车下来的人,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
闻铮学美术后,同学当中有不少家境优渥的,他观察能力很强,虽然自己穷得一件衣服穿五年,但也能分辨出人与人之间在物质上可以有天堑般的距离。
那天晚上,天上的银河仿佛就横贯在两人中间。
这就是闻铮看到了相如澜,却没有第一时间叫他的原因。
还有头发,那么长,那么黑的头发。
发丝在空中轻轻飘荡,那上面好似有月光跳跃。
这样一个他一直认为距离太过遥远的人,一回头,一双眼睛,让闻铮怔在当场。
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距离都消失不见,闻铮只看到一个比他还要更孤独的人。
“老师,”闻铮看着眼眶含泪的相如澜,眼中弥漫出笑意,“这电影不用赶场,可以一直放下去。”
第47章
这是相如澜经历过时间最短也是最长的约会。
那本Flip Book被他带回家放在床头。
父母家里那个位置摆放的正是相如澜的小熊。
相如澜洗完澡,披散着一头长发,趴在床上,翻动那本Flip Book,看到自己的笑眼一点点出现,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那种说不出的感动萦绕在相如澜的心间,他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的灵魂能够穿越时间,去认识更早的他。
“你怎么会……”
相如澜抚摸着自己那双孩童时代的眼睛,他不敢置信。
闻铮却很坦然,“因为老师你没怎么变过。”
相如澜还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变过,他看着闻铮的眼睛,就没有继续发问了。
闻铮也是那个从来没变过的人。
相如澜下巴搁在枕头上,手指轻摸了下嘴唇,微微有些刺痛感。
那样美好的气氛下,两人顺理成章地接了吻。
当然不止一个。
相如澜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接了多少吻,亲得他嘴唇都发麻了。
闻铮的手一直把着他的腰,很注意地让他们的下半身保持距离。
相如澜察觉到了。
他今天一天的经历可谓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被旧爱新欢轮番牵动情绪。
再怎么样,也没有‘照顾自己身体’的心情,所以也默默地和闻铮一样,让双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闻铮的约会,令相如澜感到很开心,甚至于已接近幸福。
不幸福太久了,相如澜已经对‘幸福’的感受有些模糊,在靠近时,有些迟疑不定。
越是这样,相如澜就越是感到对闻铮的亏欠。
回家路上,相如澜问坐在他副驾驶的闻铮:“我今天去看江檀,你有不高兴吗?”
这是个略显低情商的问题,按照相如澜一贯的处事原则,他是不会问的。
可闻铮让相如澜想要抛掉社交技巧,回到最原始的有话就说,有问题就问的交流。
闻铮没让相如澜失望,他直白地说:“有。”
相如澜轻轻抿唇,酝酿着该怎么解释能让闻铮高兴一点。
闻铮追问:“老师,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探望江老师?”
相如澜快被无奈地要笑了,“你说为什么?”
闻铮倒很平静:“我觉得江老师没那么脆弱。”
相如澜被闻铮的发言惊到,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闻铮的话,是相如澜从未想过的角度。
自从转型成为江檀的代理人后,相如澜身上就是双重身份。
爱人与代理人的责任感让相如澜天然地想要呵护江檀,再加上江檀的身世个性,可以说,保护江檀已成为了相如澜的本能。
相如澜从来没想过江檀本人到底脆不脆弱这个问题。
“老师,下次如果有类似的情况,我希望能跟你一起。”
闻铮道:“我想,以后这种情况肯定还会有。”
相如澜不得不承认闻铮说的是对的。
他和江檀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成为陌路。
他们是事业上的伙伴,是朋友,甚至于亲人。
如何摆正江檀和闻铮在他生活中的位置,是相如澜该做的功课。
“你说得对,”相如澜想了想,“我今天应该让你跟我一起过去。”
也许江檀一时会暴怒,可那样或许更有助于江檀接受现实,而闻铮作为他现在的恋爱对象,也的确有这个权利。
“我会坐在车里等,”闻铮认真地说,“我不会让老师你为难的。”
相如澜心头酸软,停车后,伸手摸了下闻铮的头发,“怎么那么懂事?”
看到相如澜心疼的眼神,闻铮笑了笑,“江老师很不懂事吗?”
跟现任聊前任,相如澜现在还做不到那么自如,他收回手,轻轻在闻铮脸上亲了一下,“下次约会我来安排。”
怀抱着那本Flip Book,相如澜心头既感觉到新感情带来的甜蜜,又有一种想明白了一些事后的轻松感。
除此之外,就是想为闻铮也做些什么的冲动。
一开始,相如澜只是把闻铮当成看好的艺术家,让石菲简单调取闻铮的履历。
对于手底下的艺术家,相如澜从来只做基本背调,艺术家都是高敏感,他会很克制地让他们不感觉到自己被冒犯。
如果艺术家们想要让相如澜知道,自然而然会对他倾诉,就像罗朗和江檀那样。
闻铮在这方面甚至比相如澜还要更克制。
他为数不多对相如澜所说的从前,也都是轻描淡写。
像专门学校这样的经历在闻铮口中好似过去玩了一趟,发生的都是好事。
闻铮。
相如澜低头看向怀里的Flip Book,紧紧地把它抱住。
第二天清晨早起,相如澜联系黄晰时,心态变得坦然许多。
“黄晰,你回来了吗?”
“老师,我已经到了,也去看过江老师了。”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江檀,如果他有什么状况,请你及时提醒我。”
“我会的。”
黄晰那边语气略显支吾,相如澜很敏锐,一面整理领带一面道:“有什么事就直说。”
“也没什么事,”黄晰小心翼翼,“相老师,您跟江老师还好吗?”
相如澜放下整理领带的手,他顿了顿,说:“黄晰,你应该知道,我跟江檀分开了。”
身为江檀的助手,黄晰当然有所察觉,只是他以为两个人就是吵吵架而已。
“江檀最近状态不太好,我看他瘦了很多,他很排斥生人,黄晰,你算是他能接受的亲近的人,替我好好照顾他,好吗?”
“当然……”
黄晰语气怅惘,又本能地说:“可是江老师他不会听我的。”
“他是成年人了,应该自己照顾自己,你多多提醒他,就算是尽到你的责任。”
“好的,相老师,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相如澜既惊讶又轻松,把江檀从易碎品的行列刨除之后,他发现他反而能更从容客观地看待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边界这种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它需要人力去控制,去明确地划下那道线。
如果江檀不肯,那这件事就该由相如澜去做。
相如澜开着车,无奈地笑了笑,心说他还是改不了下意识要为江檀代劳的毛病。
抵达海潮,相如澜先处理了一大堆工作,又跟远在荷兰的石菲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视频通话。
过去进修了一段时间,石菲变化非常明显,最显著的就是形象上的改变,衣着打扮随性了不少。
两人寒暄几句后,石菲表情逐渐变得谨慎:“老师,您现在方便说话吧?”
“当然。”
“我虽然人在荷兰,但跟国内的朋友都保持着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