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77)

2026-06-24

  相如澜敏锐地察觉到石菲似乎有言下之意,他用眼神表达询问的意思。

  石菲也干脆直言:“你跟江老师最近还好吗?”

  相如澜微微一怔,随即道:“你听到什么?”

  “风言风语,圈子里就那么些事。”

  石菲表情不无担忧,“老师,反正你们的事本来就一直都是捕风捉影,但是,老师,如果您有新恋情……”

  相如澜表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石菲点到为止,她相信相如澜明白她在说什么。

  “老师,您要当心。”

  挂了视频,相如澜脸上表情愈加凝重,他没想到这么快圈子里就有风声了。

  要说他跟江檀分开的事也就算了,他跟江檀现在都是分居的状态了,有心人也不难察觉。

  但是新恋情……怎么会呢?他跟闻铮才在一起多久?更何况相如澜一直都倍加小心。

  其实以相如澜在艺术圈的地位,风言风语和明面上传绯闻完全是两码事。

  正如石菲所言,哪怕相如澜和江檀的关系,相如澜都没有在明面上承认过,一直都是皇帝的新装。

  这种固定关系没有什么可过分讨论的戏剧性,圈内人知道也就知道了,只是如果加上一个闻铮,那话题度可就上去了。

  那些消息还没传到他的耳朵里,说明还不算严重,可以补救。

  相如澜屈起手指抵住下巴,眉头紧皱,他不得不去想闻铮当初被爆料过往的事情。

  公关部经理被叫来要求追踪溯源两月前的新闻来源,一时也有些为难。

  “老师,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没关系,尽力就好。”

  相如澜现在也对当时的决策感到后悔。

  他是因为怀疑江檀而不敢去直面真相。

  但如果真是江檀做的,他也不该纵容他继续那样下去。

  如果不是江檀做的,他岂非因为误会江檀错过了一个暗中潜伏的敌人?

  那段时间,相如澜的大脑被感情问题塞满了,搞得疲惫不堪,到现在才慢慢回过神。

  这件事,相如澜考虑过后,觉得不能瞒着闻铮,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而且他相信闻铮能够承受,或许他还能给他一些好的意见。

  “你人在学校吗?”

  接通电话,相如澜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我在宿舍,一个人。”

  相如澜笑了笑,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他也真是佩服自己。

  不知不觉间,那些忧郁的东西已经从相如澜身上抖落掉了大半部分,他现在,已经经常笑了。

  “闻铮,”相如澜肃了口气,“最近大概有人知道我跟江檀分开了,所以我们也要更注意,这段时间私下里最好减少见面的频率。”

  相如澜说出来,心里也很不舍。

  “好。”

  “你这段时间开始做毕设了吧,好好努力,别多想,一切有我。”

  闻铮又说了声‘好’。

  他现在在相如澜面前可不像之前话那么少了,相如澜终于意识到闻铮是在用‘装哑巴’的方式隐晦地表达他的不赞同,就好像小孩子不开心的时候默默吃饭不说话那样。

  相如澜嘴角挂起微笑,“这两声好,好像有点不情愿?”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闻铮就轻轻笑了一声。

  两边气氛顿时轻快起来,两人在电话里默默地笑了一会儿,闻铮才又开了口。

  “老师,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

  “当然可以。”

  闻铮虽然年纪小,但相如澜并没有把他当成幼稚的小男友,他非常愿意听取、尊重闻铮的意见。

  “老师,你担心我们之间的绯闻会影响我的发展是吗?”

  “对,”相如澜无法回避,“闻铮,你现在羽翼未丰,还没法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老师的顾虑,我想有两层意思,一是我个人心理上能不能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这个我可以告诉您,我不怕。”

  闻铮语气平静,谈不上坚决或是强硬,入到相如澜的耳朵里,却是让相如澜几乎立刻就相信了。

  这个初出茅庐的男孩子有着一颗异常强大成熟的心,相如澜很确定,他不止一次感受到过。

  “还有一层就是外界对于我画作的评价,这一点,我也并不在乎。”

  相如澜闻言,眉头不由轻蹙,“别说傻话。”

  “老师,他们可以贬低我,非议我,质疑我,这些都不会影响我继续画画,我从来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才画画,”闻铮语气平静,谈不上慷慨激昂,就只是在陈述一个对他而言的事实,“名利只是画画的附属品,老师,我不在乎,而且我相信,老师你的内心深处也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的东西。”

  闻铮话说完,相如澜攥着手机,怔在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很久很久之前,他好像也产生过类似的念头。

  不能成名又怎么样?籍籍无名,也可以一直画下去。

  画画,只需要笔、颜料、画布就足够了。

  鲜花与掌声,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相如澜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了,他以为自己在洪流中始终坚守着本心,可事实是,名利场早就用它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早已融入了这在很久以前让他觉得极其不合理的运行法则,并且接受了它的评价体系。

  他帮助艺术家创作出更好的作品,然后欣慰于那些作品在市场上得到更高的价格。

  他忘记了。

  他居然真的忘记了。

  一开始,他也只是纯粹地喜欢画画而已……

  闻铮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如同一点火星落下,在相如澜的胸膛里猝不及防地燃烧起来。

  真年轻啊。

  曾几何时,他也年轻过的。

  他都忘了,他怎么会忘了呢?

  相如澜沉默着,他沉默地太久,让电话那头的闻铮也紧张了起来,“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冲动。”

  相如澜无声地摇头,他轻皱起鼻子,笑了笑,“谢谢你,闻铮,”深吸进去的气体鼓起胸膛,“没关系,画画吧,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望着窗外风景,他轻声道:“想见面就见面吧。”

  画室门打开,被使用过的画室不可避免地在各处留下痕迹,纯白世界已有了色彩。

  相如澜走到工作台前。

  闻铮完成青苔杯的创作后,就把画室收拾得很干净,没用完的材料分门别类地归置着。

  相如澜手指轻轻触碰桌上的一支铅笔。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指尖传导到喉咙,相如澜低低地笑了笑,眼中浸润水色。

  他环视四周,宽敞的画室在他眼中时光倒流,变成了他那时参加集训冲刺的画室模样。

  严厉的老师,紧张的同学,画过一遍又一遍的石膏像,他拿着笔全神贯注,笔尖沙沙、沙沙地划过画纸。

  那时候的相如澜已进入这个评价体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拼尽全力考上美院。

  相如澜微微仰头,头顶天光灿烂。

  在更早的孩提时代,也许就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拿着蜡笔趴在地上画画时,从来没有考虑过:能不能成名?会不会卖座?是否获奖?

  他想的就只是,我想画画。

  真是傻到家了。

  他一直期待着有人能推开这扇门,使用这间画室。

  他原以为他等的人是江檀,后来他以为他等的人是闻铮。

  相如澜背着手,仰着头,面对天光不住地笑。

  原来,他等的人一直都是相如澜啊。

 

 

第48章 

  公关部奋战三天,给相如澜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消息源头找到了,坏消息,来自海外。

  “不是利用海外ip,是实实在在人在美国,看来对方还花了不少心思。”

  公关部经理很奇怪,“不过对方好像没有下死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