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敏锐地察觉到石菲似乎有言下之意,他用眼神表达询问的意思。
石菲也干脆直言:“你跟江老师最近还好吗?”
相如澜微微一怔,随即道:“你听到什么?”
“风言风语,圈子里就那么些事。”
石菲表情不无担忧,“老师,反正你们的事本来就一直都是捕风捉影,但是,老师,如果您有新恋情……”
相如澜表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石菲点到为止,她相信相如澜明白她在说什么。
“老师,您要当心。”
挂了视频,相如澜脸上表情愈加凝重,他没想到这么快圈子里就有风声了。
要说他跟江檀分开的事也就算了,他跟江檀现在都是分居的状态了,有心人也不难察觉。
但是新恋情……怎么会呢?他跟闻铮才在一起多久?更何况相如澜一直都倍加小心。
其实以相如澜在艺术圈的地位,风言风语和明面上传绯闻完全是两码事。
正如石菲所言,哪怕相如澜和江檀的关系,相如澜都没有在明面上承认过,一直都是皇帝的新装。
这种固定关系没有什么可过分讨论的戏剧性,圈内人知道也就知道了,只是如果加上一个闻铮,那话题度可就上去了。
那些消息还没传到他的耳朵里,说明还不算严重,可以补救。
相如澜屈起手指抵住下巴,眉头紧皱,他不得不去想闻铮当初被爆料过往的事情。
公关部经理被叫来要求追踪溯源两月前的新闻来源,一时也有些为难。
“老师,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没关系,尽力就好。”
相如澜现在也对当时的决策感到后悔。
他是因为怀疑江檀而不敢去直面真相。
但如果真是江檀做的,他也不该纵容他继续那样下去。
如果不是江檀做的,他岂非因为误会江檀错过了一个暗中潜伏的敌人?
那段时间,相如澜的大脑被感情问题塞满了,搞得疲惫不堪,到现在才慢慢回过神。
这件事,相如澜考虑过后,觉得不能瞒着闻铮,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而且他相信闻铮能够承受,或许他还能给他一些好的意见。
“你人在学校吗?”
接通电话,相如澜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我在宿舍,一个人。”
相如澜笑了笑,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他也真是佩服自己。
不知不觉间,那些忧郁的东西已经从相如澜身上抖落掉了大半部分,他现在,已经经常笑了。
“闻铮,”相如澜肃了口气,“最近大概有人知道我跟江檀分开了,所以我们也要更注意,这段时间私下里最好减少见面的频率。”
相如澜说出来,心里也很不舍。
“好。”
“你这段时间开始做毕设了吧,好好努力,别多想,一切有我。”
闻铮又说了声‘好’。
他现在在相如澜面前可不像之前话那么少了,相如澜终于意识到闻铮是在用‘装哑巴’的方式隐晦地表达他的不赞同,就好像小孩子不开心的时候默默吃饭不说话那样。
相如澜嘴角挂起微笑,“这两声好,好像有点不情愿?”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闻铮就轻轻笑了一声。
两边气氛顿时轻快起来,两人在电话里默默地笑了一会儿,闻铮才又开了口。
“老师,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
“当然可以。”
闻铮虽然年纪小,但相如澜并没有把他当成幼稚的小男友,他非常愿意听取、尊重闻铮的意见。
“老师,你担心我们之间的绯闻会影响我的发展是吗?”
“对,”相如澜无法回避,“闻铮,你现在羽翼未丰,还没法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老师的顾虑,我想有两层意思,一是我个人心理上能不能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这个我可以告诉您,我不怕。”
闻铮语气平静,谈不上坚决或是强硬,入到相如澜的耳朵里,却是让相如澜几乎立刻就相信了。
这个初出茅庐的男孩子有着一颗异常强大成熟的心,相如澜很确定,他不止一次感受到过。
“还有一层就是外界对于我画作的评价,这一点,我也并不在乎。”
相如澜闻言,眉头不由轻蹙,“别说傻话。”
“老师,他们可以贬低我,非议我,质疑我,这些都不会影响我继续画画,我从来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才画画,”闻铮语气平静,谈不上慷慨激昂,就只是在陈述一个对他而言的事实,“名利只是画画的附属品,老师,我不在乎,而且我相信,老师你的内心深处也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的东西。”
闻铮话说完,相如澜攥着手机,怔在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很久很久之前,他好像也产生过类似的念头。
不能成名又怎么样?籍籍无名,也可以一直画下去。
画画,只需要笔、颜料、画布就足够了。
鲜花与掌声,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相如澜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了,他以为自己在洪流中始终坚守着本心,可事实是,名利场早就用它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早已融入了这在很久以前让他觉得极其不合理的运行法则,并且接受了它的评价体系。
他帮助艺术家创作出更好的作品,然后欣慰于那些作品在市场上得到更高的价格。
他忘记了。
他居然真的忘记了。
一开始,他也只是纯粹地喜欢画画而已……
闻铮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如同一点火星落下,在相如澜的胸膛里猝不及防地燃烧起来。
真年轻啊。
曾几何时,他也年轻过的。
他都忘了,他怎么会忘了呢?
相如澜沉默着,他沉默地太久,让电话那头的闻铮也紧张了起来,“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冲动。”
相如澜无声地摇头,他轻皱起鼻子,笑了笑,“谢谢你,闻铮,”深吸进去的气体鼓起胸膛,“没关系,画画吧,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望着窗外风景,他轻声道:“想见面就见面吧。”
画室门打开,被使用过的画室不可避免地在各处留下痕迹,纯白世界已有了色彩。
相如澜走到工作台前。
闻铮完成青苔杯的创作后,就把画室收拾得很干净,没用完的材料分门别类地归置着。
相如澜手指轻轻触碰桌上的一支铅笔。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指尖传导到喉咙,相如澜低低地笑了笑,眼中浸润水色。
他环视四周,宽敞的画室在他眼中时光倒流,变成了他那时参加集训冲刺的画室模样。
严厉的老师,紧张的同学,画过一遍又一遍的石膏像,他拿着笔全神贯注,笔尖沙沙、沙沙地划过画纸。
那时候的相如澜已进入这个评价体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拼尽全力考上美院。
相如澜微微仰头,头顶天光灿烂。
在更早的孩提时代,也许就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拿着蜡笔趴在地上画画时,从来没有考虑过:能不能成名?会不会卖座?是否获奖?
他想的就只是,我想画画。
真是傻到家了。
他一直期待着有人能推开这扇门,使用这间画室。
他原以为他等的人是江檀,后来他以为他等的人是闻铮。
相如澜背着手,仰着头,面对天光不住地笑。
原来,他等的人一直都是相如澜啊。
第48章
公关部奋战三天,给相如澜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消息源头找到了,坏消息,来自海外。
“不是利用海外ip,是实实在在人在美国,看来对方还花了不少心思。”
公关部经理很奇怪,“不过对方好像没有下死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