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87)

2026-06-24

  听他回应模棱两可,史文泰那边也斟酌了一会儿,“如澜,我要跟你说个事。”

  相如澜下意识地人坐直了,眉头微皱,“什么事?”

  “这次评奖不是我负责的。”

  “……”

  相如澜渐渐回过了味。

  颁奖典礼临门一脚,史文泰忽然联系他,什么意思?

  前几天邀请他参加颁奖典礼的时候怎么不提呢?

  “你要是有需求,你现在说,我跟那边打个招呼,说不定还能改结果。”

  相如澜面色慢慢沉了下来,“老史,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做这种打招呼的事。”

  “我当然知道,”史文泰在电话那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毕竟是我托了你帮忙造势,要是这个结果不尽如人意,也实在是我对不起你。”

  相如澜眉头深皱,随后又慢慢舒展开,“老史,我相信你们的评选规则,没有什么一定要的结果,你不用跟我说那些。”

  “那最好了,你看到公布作品就知道,他们真不是故意的……”

  史文泰暗示闻铮成绩不佳,相如澜想到闻铮提交的那幅作品,那幅作品甚至好于《Selene》,不禁胸闷气短,他忍不住说:“是不是因为闻铮最近的负面新闻?”

  “这个我也难说,都是他们评的,一帮老家伙,你也知道,人年纪大了,想法很难猜。”

  相如澜目光瞟到线上颁奖典礼,已在公布入选作品奖。

  第一幅就是闻铮的《梦》,和其余四幅作品摆在一起。

  线上主持人被相如澜静音了,相如澜胸膛微微起伏,“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他直接挂了电话,打开音量,作品介绍已经结束,切到了下面五幅作品。

  相如澜罕见地感到了愤怒,以他的专业眼光来看,这些作品跟闻铮完全是天与地的距离。

  他快速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心说这不重要,重点是获青苔奖和收藏奖的,难道国内冒出了什么怪物新人,而他不知道?

  入选作品奖总共有三十人,乌泱泱的一片播完,终于来到重头戏。

  相如澜眉头紧皱。

  “……获得本次青苔杯收藏奖的是来自海潮的艺术家罗朗的作品《松鹤》!”

  界面被一幅画单独占据,相如澜定定地看着面前作品,全然怔住了。

  罗朗?!

  罗朗也参加了青苔杯?

  他完全没有通知他!

  隔着屏幕鉴赏画作很难做到百分百通透,只能大概地对构图和色彩还有作品的艺术表达做出一点判断。

  不知道是不是他已变得偏心,就这么粗看,相如澜完全不认为《松鹤》有击败《梦》的水准。

  只不过艺术评价这种事,一向各花入各眼,没有什么统一标准。

  相如澜手拿起桌上钢笔,不自觉地攥紧,眉头打了死结,完全听不进线上主持人对罗朗这幅作品的吹捧,干脆直接按了桌上内线电话。

  “文诗,联系罗朗,让他马上来见我。”

  等到漫长的流程过后,线上主持人影像忽然消失,而是进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城市景观,陈旧的,带着过去的色彩,然后一点点渲染进入一幅画。

  相如澜紧皱的眉心在看到慢慢成型的画时仿佛被子弹击中。

  狭窄的巷,晾晒的衣服,夕阳被晚风吹动晕染,色彩淡而隽永,弥漫着一股温馨的哀愁,谁说隔着屏幕的艺术品不能打动人心?

  “本次青苔奖获奖的是来自匿名艺术家的作品《家》……”

  相如澜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幅画,他不敢置信,几乎是立刻抄起手机回拨了史文泰的电话。

  “老史,匿名艺术家是什么意思?”

  史文泰似乎毫不惊讶相如澜会回电话,笑道:“匿名画家就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艺术家嘛。”

  “看上去不像新人,”相如澜惊疑不定,这幅画给他的感觉非常非常……可是,风格又南辕北辙,“我能现场看看这幅作品吗?”

  “这个,”史文泰语气为难,“我实话跟你说,就是因为这幅作品的水平实在太高了,所以我们才接受了许多苛刻的要求也要把青苔奖颁给他,其中一个,就是不展出。”

  “不展出?”

  “没错。”

  “那后续这幅作品怎么处理?”

  “物归原主。”

  电话那头史文泰呵呵笑道:“怎么样,如澜,我没骗你吧,心服口服了吧?收藏奖也是给你们海潮旗下的艺术家,可别再对我有意见啊。”

  相如澜心乱如麻,也顾不上跟史文泰讨论评奖标准,也没有讨论的意义,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挂了电话。

  颁奖典礼画面还停留在那幅《家》上,这幅作品无论从色彩的运用、构图还有传递出的画家的表达都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相如澜很喜欢闻铮和闻铮的作品,但也不得不承认,闻铮想要达到那样的境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要沉淀。

  这样成熟的作品是来自新人画家?

  相如澜心中翻滚着疑问,拿起手机又放下,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和闻铮的。

  闻铮白天几乎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怕相如澜可能会不方便。

  颁奖典礼,闻铮看到了吗?

  他说过不在意这些,真的会完全不在意吗?

  相如澜犹豫片刻,打了电话过去。

  闻铮隔了半分钟接通。

  “喂,老师。”

  “嗯,你现在在哪?”

  “在学校画室,怎么了老师?”

  闻铮似乎听出相如澜语气不佳,“有什么事吗?”

  “……没事,今天晚上我要回家一趟,可能见不了面。”

  “我知道,没关系。”

  “好,那你接着画画吧。”

  “老师,”闻铮接了他的话头,“你是不是因为青苔杯的事不开心?”

  “你知道了?”

  “嗯,同学告诉我的,我没得奖。”

  “……”

  相如澜沉默着,是他转达的参赛邀请。

  “老师,我说过,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得不得奖,我真的无所谓,老师,你别为我不开心,这样,我才会真的也不开心。”

  闻铮窝心的话让相如澜心里好受了许多,“晚上,我有时间给你打视频。”

  “好,”闻铮在电话里笑了笑,“其实老师,我已经有奖了,你不是给我画过星了吗?”

  相如澜也终于跟着笑了笑,“下次给你多画几颗。”

  电话挂断,相如澜的眉头却又不禁还是皱了起来。

  他知道闻铮不会在乎得不得奖,但他也是一样有艺术追求的人,那幅《家》所展现出来的毫无争议的高超水准,但凡一起参赛的都会不甘心。

  “这次参赛是我自己的意思。”

  罗朗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坐在沙发里,长腿叠着,带着股不羁的劲,“对不起,没跟您提前打招呼。”

  “所以为什么呢?”

  相如澜背靠着办公椅,神情严厉,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罗朗,罗朗被他那视线盯得头皮发麻,低着头,手掌用力拧紧,“没为什么,就想试试。”

  “罗朗,你有兴趣参加新人赛,你跟我说,我也会举双手赞成,我是你的独家代理人,你有任何商业或是非商业的活动,我都该第一个知道。”

  罗朗眉头紧皱,倏然抬头,“如果我跟闻铮竞争,老师你能保证公平公正吗?”

 

 

第55章 

  罗朗的话石破天惊,相如澜眉心重重一跳,眼镜后的眼神逼视过去。

  罗朗对相如澜一直有一种对家长般的又敬又怕。

  大部分时候,相如澜都是很温柔的,哪怕你犯了错,他也会在指出你的问题后,选择包容保护,恩威并施,很难不让人对他产生信任感。

  只是这种信任一旦出现裂痕,猜疑也会成倍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