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94)

2026-06-24

  闻铮:“老师你很欣赏江老师这一点?”

  相如澜想了想,“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时候太年轻了,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没有的东西,就会觉得那东西特别的耀眼。”

  无论是江檀的天赋,还是他的自负,当时的确都深深吸引了相如澜。

  “你跟江檀是完全不同的人,”相如澜柔声道,抓了抓两人交握的手,“我不会拿你跟他比较,在任何层面上。”

  闻铮深深地看着相如澜,“我知道。”

  相如澜抿唇笑,声音渐低,“其实我之前还是有暗地里比较过你们的。”

  相如澜说完,挨不住地脸红,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思想上的赤裸比肉-体上的要更来得让人羞怯。

  闻铮听了,转了下膝盖,低下头,看相如澜泛红的脸,“哪方面?”

  “挺多的,为人处世,沟通交流,在很多很多方面,你们其实都很不一样……”

  相如澜喃喃道,他真的没想过,在过去十六年后,他会爱上一个跟江檀完全不同的人。

  心里几分唏嘘,相如澜短暂感慨,回过神,对上闻铮视线,闻铮眼睛又大又黑,常显得深沉,然而相如澜却从他一本正经的眼神中仿佛读出其他意味。

  相如澜怀疑自己多想,闻铮又盯着他不放,他咬了一点唇,忍笑,“你在想什么?”

  闻铮的表情跟他差不多,鼻尖微微皱着,也在忍笑,“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

  “什么?”

  “……”

  相如澜抱住闻铮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一顿揉,闻铮闷闷地笑。

  相如澜手抓了他的卷发,“还笑。”

  闻铮笑声更明朗,“我什么都没说啊。”

  相如澜低头,在他脑袋上亲了一下,“你想不想认识我的朋友?”

  “朋友?”

  “嗯,你有没有朋友?”

  “没有。”

  “这一点倒挺像的。”

  闻铮在相如澜掌心里抬头,年轻的脸还残留笑意,闪着几分动人的光,“老师,我收回我之前的回答,我很吃醋。”

  相如澜嘴角微微笑了,低头亲了下他的唇角,“我知道。”

  “允许吃醋,不允许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相如澜温柔道,“你说出来,我才能解释给你听。”

  闻铮摇头,“不想……”

  “不想给我添麻烦,”相如澜手揉了下闻铮的头发,“可是我不觉得麻烦。”

  闻铮没说话,他刚才说吃醋,几分真心话,几分玩笑,是想转移相如澜的注意力,现在他是真的有点,不是吃醋,是羡慕江檀。

  这天晚上,相如澜跟闻铮说了很久的话,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跟人牵着手睡,不由轻轻笑了笑。

  相如澜用眼神描摹闻铮的侧脸,昨夜许多话回到脑海,他目光柔柔地看着闻铮,轻轻抽开手下床。

  温柔的神色在关上卧室门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相如澜肃着脸打电话给文诗。

  “你联系罗亦笙和傅灵犀,告诉他们半小时内到海潮的会客室等我。”

  相如澜挂了电话,去客卧的卫生间洗澡,洗完澡出来,闻铮也起来了,相如澜微笑招呼,“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

  这话还是相如澜说的,被抢白的闻铮脸上露出笑容。

  “随便吃点什么吧,”相如澜道,“就简单一点,做个三明治,这个我擅长。”

  相如澜看到闻铮的眼神,笑了笑,“你说我是溺爱孩子的家长,请问你为什么老用类似的眼神看我呢?我早就想说了,不要总是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闻铮走过去,在相如澜面前站定,“我不喜欢小孩子。”

  相如澜道:“那怎么办?我的朋友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

  闻铮道:“其实刚才我是胡说的。”

  相如澜大笑,闻铮第一次看见相如澜这么笑,长发披散在后,跟着他仰头的动作轻轻飘荡,那样子真的是美极了。

  吃早饭时,相如澜接到心理医生的电话,两边沟通了一下,相如澜希望心理医生能去直接去江檀所在的医院面诊。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特殊报酬,心理医生同意了。

  “我送你去学校。”

  相如澜说着,穿起西服外套,他今天穿的很正式。

  “老师,你上班时间到了吧?”

  “已经到了,没事,”相如澜看了眼表,语气稍冷,“时间要看花在谁身上,走吧,我愿意送你。”

  闻铮坐在车里,一直看着相如澜。

  相如澜已经习惯了,害羞变少,从容更多。

  可能之前还是非常纯粹的热恋期,他会经常情绪先行,现在,尤其经过昨夜的一番交心,关系变得更加稳定,情绪起伏波动也就不是那么大了。

  相如澜觉得那并非激情褪去,而是一种更扎实更坚韧的东西正在两人中间生长。

  车停在距离学校一条街道的地方,毕竟是大白天,两人只握了下手,十指相扣,还是舍不得就这样说再见。

  “晚上我应该会去看江檀,你要一起去吗?”

  “我可以吗?”

  相如澜主动提出,闻铮反而不是那么强求,“你都给江老师约心理医生了,看医生怎么说吧,我要是不适合出现,就算了。”

  相如澜微笑:“好,那你在车上或者病房外面等我,怎么样?”

  闻铮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他昨天晚上羡慕江檀,羡慕江檀能被相如澜爱那么多年,而现在他又有点同情江檀,失去了什么,江檀自己应该最明白。

  相如澜开车回海潮,下车看表,罗氏夫妇已经被他晾了一个小时了。

  “他们怎么样?”

  “要了一杯咖啡,到现在。”

  相如澜点头,文诗推开会议室门,罗氏夫妇两人同时站起来。

  都是圈子里的人,相如澜觉得有些话不必说破,大家一个眼神,互相都已心知肚明。

  相如澜坐下,文诗端来咖啡。

  罗氏夫妇两人面前咖啡都没怎么动过。

  空间沉默,散发着尴尬气息。

  圈内人所面对的相如澜,与闻铮面对的相如澜完全是两个人。

  罗氏夫妇感觉到巨大压力,他们圈内也算是老油条了,也还是受不了相如澜的这种沉默。

  “相老师,”傅灵犀率先打破僵局,“罗朗是不知情的。”

  相如澜抿着咖啡,睫毛翻起,丹凤眼凌厉:“他如果不知情,昨天就不会在我面前搞那么多花样。”

  “他真的不知情,他现在都不回家……”

  “他不回家,不代表他不了解你们,更不代表他是傻瓜。”

  相如澜冷冷道:“他是为了你们昨天才跑我这里演了一出我怎么看都怎么别扭的戏,罗朗是你们的儿子没错,但他是我代理的艺术家,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相老师,没那么严重吧?”傅亦笙打圆场,“你有你要捧的小孩,我们也不过是给自己的小孩出一把力。”

  相如澜轻轻一笑,他没跟他们争辩,“说的没错,闻铮就是我要捧的人,背地里坑我,你们就没考虑过后果?”

  把咖啡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相如澜人微微往后仰,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夫妻俩,“我相如澜在这个圈子里,做任何事都问心无愧,大家互相给面子,和气生财,但如果谁碰到我的底线,我绝不会手软。”

  “你们既然调查闻铮,就该明白那样出身的小孩能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一大把年纪了,小孩子们也叫你们一声老师,这么打压新人,不觉得脸红吗?”

  “闻铮的事,我当你们是对罗朗爱子心切,看在罗朗的面子上,我只要你们向闻铮当面道歉,这件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