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周勉就知道自己总是会因听见了陈简行说话而感到开心,一直到现在也不曾改变。
他难掩欣喜地回复了“好的”,又纠结着要不要多加解释几句,例如“其实受伤不严重”什么的。
周勉思忖须臾,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最后挑来挑去,只发了一个带有晚安字样的萌宠表情包过去。
但陈简行没有回复。
这天晚上,周勉梦到了看陈简行辩论赛的后续。
那天的辩论赛正好赶在了下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结束,整个教学楼都人满为患。
周勉站在走廊的尽头,等到人基本都散光了,才看见陈简行他们从教室出来,走左侧的步行梯下楼。
下到一楼时,周勉看到一名女同学在教学楼门口摔破了膝盖,他那时立即就低下头翻找包里的纸巾了。
但没想到再一抬头,走在很前面的陈简行却不知道何时折返了回来,给了那名女同学一包全新的面巾纸与一瓶矿泉水。
女同学感动到话都说不出来,拿出手机点到了扫码页面,看样子是想要添加陈简行的好友,但陈简行应该没有同意,因为周勉看见陈简行没有拿出手机,仅仅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周勉猜,可能是一些说出来不会让别人难堪,独属于陈简行的高情商拒绝话术。
就犹如陈简行的性格一样,像是一个好人,但是,是一个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好人。就像陈简行关心他,也只是鉴于善行、善心,而非其他任何情感。
梦做到脑袋里冒出来这个想法,周勉定的闹钟就响了——他今天要早点儿去工作室,把答应要送给易钦的开业贺礼,一套调酒师专属工装样衣赶制出来。
前段时间周勉忙着处理家事,这几天又要沟通案件,一晃都要到周日晚上开业典礼了,周勉还没能把样衣做好。
也好在他与易钦是几年挚友,不计较这些,否则换成平日来做定制的顾客,到临头还没有交出样衣,恐怕免不了一顿挨骂与内疚。
接下来两天,周勉除了回家睡觉的时候,其余时间都是在工作室里度过的。
周日早晨,周勉在驾车去工作室做样衣收尾工作的路上,接到了派去南边乡村找人证的工作人员的电话,说是蹲守了几天,没能看到相关人证,初步猜测是没有回老家。
通话结束后,前方的红灯亮了,周勉停下车子,又给陈简行拨去了电话。
“陈律师,早啊。”电话接通,周勉先打了个招呼。
“早。”陈简行也回。
周勉笑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我刚刚接到了消息,说薛立霞可能没有回老家。”
“今早听说了,”陈简行那边有纸张翻页的声音,他问“周勉,今天下午有空吗”又说:“有几个关于对方当事人的问题要谈,你看几点能碰一面。”
“今天?!”路口的红灯变成了绿色,周勉重新启动了车子,难办道:“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行了……”
陈简行听了好似也没有什么想问的地方,只依旧平和地说:“那不急,可以等明天再沟通看看能不能对上时间见面。”
周勉语速很慢地说“好”,两个人的通话就结束了。
今天委托人的角色终于扮演得比前几次要好了,但周勉也并没有感到开心了多少。
后面一整天,除了易钦由于兴奋分享的酒吧开业倒计时消息以外,周勉就没怎么收到重要的消息了。
下午五点多时,样衣制作完成了,周勉拍了几张照给易钦,听易钦说了没问题后,便整理好放到了车上。
易钦的酒吧开在世纪大厦附近,离Mian Romance工作室不是很远,周勉五点过了半才出发,中途还去挑了两个非常大的花篮,也在六点半前赶到了酒吧。
周勉把车停进了地下车库,他将包装成盒的样衣拿下来,站在车旁打电话给易钦,让他下来提花篮。
不多时,周勉就听见了易钦的声音。
“Mian!”
周勉应声抬了抬眼,瞥见右前方的货用电梯打开了门。
易钦穿着件黑色V领衬衣,顶着一个梳到一丝不苟的摩根侧背头,大摇大摆地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两名年轻的男性侍应生。
出了电梯,易钦小跑过来,特别夸张地开玩笑说:“好久没见啦,Mian。”
易钦是爱开玩笑的性格,从来到京市,在一次赛车运动中认识他开始,周勉就知道了,他当着两名侍应生的面耸了耸肩,配合地揭穿道:“才一周而已。”
“不浪漫,一周也久好吗?”易钦伸手接过周勉手中的礼盒,问:“这是样衣?”
周勉没所谓地扬扬下巴,说“是”,易钦就立马改口了:“我操,撤回刚刚那句话,谢了啊,我们周大设计师。”
他揽了下周勉的肩膀,又问周勉的伤好了没有。
周勉抬手指了指自己淤青几乎散掉的嘴角,轻松道:“能被看见的基本好了。”
易钦转过脸看了一眼,说笑道:“帅脸没问题就行了。”
他回头跟那两名侍应生说:“花篮等会儿你们摆门口去。”拉着周勉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酒吧的结构是多层复式型,深色炫丽的装修风格。周勉跟着易钦从一楼进来,被热浪般缠绵的音乐扑了一脸。
易钦把礼盒交给站在入口处的女领班,让她把礼盒放到他办公室的柜子里,又微低头对周勉说:“我带你先在一楼逛逛?”
周勉点了点头,跟着易钦在一楼的各个区域闲逛。
吧台的调酒师熟练地秀着调酒技艺,等周勉从旁边过的时候,还世故地递上来一杯,周勉接过来抿了一小口,又放在了吧台。
舞台上的女歌手换了一首弹唱的狂热重金属乐,易钦时不时抬头招手与其互动。
逛完一圈,两个人走到了一个带旋转楼梯的观赏区,易钦说:“逛完了,走吧,邀请来参加开业典礼的跟我给你准备的惊喜都在楼上,上楼去玩。”
周勉不是很相信地反问:“真的不是惊吓吗?”
“咋可能!”易钦不满意地撞了撞周勉肩膀:“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
“相信相信。”周勉敷衍地说着,跟易钦一起走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连着过了两扇隔门后,他们走进了一条灯光晦涩的长走廊,楼下的音乐声变得极其小声,取而代之的是碰杯声与谈笑声。
周勉揉揉被震到发麻的耳朵,突然听到易钦问:“对了,你家里那个事儿怎么样了?”
他们走在擦得锃亮的大理石地板上,周勉垂头望着地面的虚影,说:“还那样,现在在立案阶段。”
“有什么能帮忙的要跟我说啊。”易钦语气严肃了一些:“就我们这关系,我讲真的哎。”
周勉听到这话都要感动起来了,却又听见易钦说:“哦还有,等会儿要是有看对眼了的,千万记得戴套,没有去我办公室拿。”
“……”周勉无语凝噎着,易钦又说:“你暗恋那男的这么久,眼看都二十五六了,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接着不等周勉做出反应,他就推开一扇包间门,拉着周勉进了屋。
“易哥好,周先生好。”身后的门“啪嗒”一声关上,周勉被包间里浓郁的甜腻酒气熏得还没睁开眼,就听见整整齐齐的一声问好。
周勉:“……”
易钦把包间的明亮灯打开,贴着周勉耳语邀功:“怎么样!是不是惊喜啊,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周勉扫了一眼包间里这群穿着清凉的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男生,哭笑不得道:“我谢谢你啊。”
易钦“啧”一声,拍拍胸膛:“当然,好兄弟在心中啊。”
“……”周勉少见地被气笑了,他把易钦拉过来,正想说话,包厢的门忽地开了。
一名侍应生探进来个脑袋,对易钦说:“易哥,嘉嘉姐打电话过来说楼下来了几名能办年卡的贵客,让你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