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病的,从来没否认过,从身到心,好像都病得不轻。
八月底的最后一天,他发了工资,银行卡的余额多了近五千块,他盘算着要请沈钦言吃饭,但还是没想好吃什么,想去问很有经验的同事,却想起他好几天没见到那人了。
夜里下班之前,他把从包厢收拾的垃圾带到酒店楼下,在后门肮脏污秽的垃圾桶边,看见了消失好几天的同事。
闷热的天气里,额前的头发汗湿了,穿着跟他一样的酒店工作服,胸牌戴得歪歪扭扭,一个人蹲着抽烟,关渺走过去,发现了他满脸的伤。
同事两指夹着快要燃尽的烟,抬眸看向关渺,眼角的淤痕青到发紫,嘴角也裂了个口子,说话时龇牙咧嘴,“干嘛?”
关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摇头,随后过去把垃圾扔了,边说:“没。”
同事不以为意地哦了声,“还以为你要关心我。”
关渺把垃圾扔了,问:“打架了?”
同事:“没啊,骑车摔得。”
这借口关渺自己也用过,一时无言,没多话,他注意到同事拿烟的手在抖,估计克制不住得疼,这种感受他理解,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怎么忍,都会被跳动的神经出卖。
“开玩笑的。”同事咳嗽几声说道:“我单方面被打。”
关渺跟他的关系说不上好坏,只平时休息时间聊个天,此刻也不知道该给什么样的回应,只说:“可以报警。”
同事扯着嘴角笑了笑,嘴角的伤口流了点血,他倒吸口气,“报不了,惹不起。”
从他的口吻中,关渺猜测可能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他知道的,酒店里经常会有这种人。
“那你……”
同事舔舔受伤的地方,打断他说:“没事,对了,你恋爱谈得怎么样了?”
关渺愣了下,反驳道:“没谈。”
“你三番两次问我怎么哄人约会,没谈才怪。”
关渺靠着墙不出声,他跟沈钦言怎么能算是谈恋爱的关系呢?无非就是接了几次吻而已,距离还不够亲近。
那天从网吧回家,沈钦言送的他,五六点的天气没有正午热,但他还是出了一身汗,下车时没敢靠近沈钦言。他们在网吧里接了很久的吻,到家嘴唇还是肿的,不觉得疼,只是很麻,他跟沈钦言说了再见,对方坐在驾驶座,从车窗下露出半张侧脸,傍晚的风吹起关渺单薄的衣角,他好似又闻见了沈钦言身上的香气。
“沈钦言,我改天再找你。”
车里的人朝他看过来,他的心脏就处于一个临界值,憋着气听沈钦言跟他说话。“又要找我接吻?”
耳根的温度逐渐上升,虽然话是没错,但关渺迟来的害臊没让他承认,“不是,做别的都行。”
地上的影子有一半折在沈钦言黑色的车身上,像是合二为一,关渺动了下,对沈钦言说:“我回家了,再见。”
沈钦言一时半会儿没走,从车里看他,眼神清冷锐利,似乎在盯什么猎物,导致关渺很紧张,“怎么了?”
“过来。”
关渺听话地走过去,对着驾驶座边的窗户弯下腰,一只手从里面伸出,关渺下意识往后退,后颈被摁住,他不得不往前凑,额头几乎磕在车框上,沈钦言的脸在眼前放大,他只看得见对方凸起的喉结,以为沈钦言还要跟他接吻。
“送你回家连声谢谢都没有,这也要人教?”
关渺抖着眼皮,心脏狂跳,直勾勾看他说话:“谢谢。”
他没细想过跟沈钦言的关系,既然沈钦言说朋友跟接吻挑一样,那他就挑一样,当然他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嫉妒沈瑜,因为沈瑜才对沈钦言产生了好奇跟遐想,他只是想靠近沈钦言,别的不是那么重要,这样应该没什么错。
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的跟喜欢的,关渺认为自己也不例外。
......
“你知道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关渺问。
同事还想抽烟,奈何手疼得受不了,“餐厅?你问我哪家宾馆好不好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什么意思?”
“开房呗,你想知道?武南路那家有个新开的,环境不错,主要是开业有活动,加五十就能升级豪华大床房,还送两个t。”
关渺哪里不懂他在说什么,手悄悄握紧,打算离开,“暂时不需要。”
同事无所谓地笑笑:“你记得就行。”
回家接近九点,电动车昨晚忘记充电,他半路推回来的,后背全是汗,胃里早就饿得受不了,回家直接灌了两杯水,干呕好几下,胃酸腐蚀着他的喉咙,什么也吐不出来。
家里有隔夜饭,他把剩下的青菜炒了,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腿,是上次给沈瑜做饭时留的,他都拿出来了,又嫌麻烦放回去,但脑子一想,决定放进水里解冻,顺便拍了个照片,发给沈钦言。
【鸡腿,你喜不喜欢吃?】
这个点不知道沈钦言还在不在忙,关渺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去洗澡,这天不洗还好,洗了出身汗更热,他这里只有台坏空调,房东迟迟不来修,他也不高兴找人弄,反正能忍,从浴室出来就穿件松垮的T恤,露着两条潮湿修长的腿去厨房,手机上弹出沈钦言的消息,他连忙拿起来看。
S:【你很会做饭?】
关渺:【一般的菜都会,你想吃什么?】
S:【都行。】
不再是明晃晃的拒绝,这让关渺难以遏制地感到兴奋,头发上的水顺着下巴滴到了手机屏幕上,他用掌心擦了擦,然后回:
【好。】
手机没再有动静,关渺等了很久,确定话题到此结束,不太甘心,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先打开小程序喂羊,自从玩了这个小游戏,关渺发现自己的记性变得特别好,每天准时准点投喂,从来没忘记过。
钦钦羊和渺渺羊总是挨在一起,圆滚滚的两只,像皮球,渺渺羊吃东西很慢,导致他长得也不如钦钦羊快,钦钦羊已经薅了一次羊毛,但关渺没舍得卖,他就放在仓库里,没事就看看,退出小程序后,他照例点开了朋友圈。
沈瑜在半小时前发了条动态,一连串大哭的表情,大概率是心情不好或者是受了什么委屈,关渺继续往下翻没什么新动态就把手机关了。
有新的来电,备注显示是他妈妈,他犹豫了好几分钟,铃声都不断,最后才接。
妈妈的指责劈头盖脸,“怎么这么久才接?干嘛去了。”
关渺随意找了个借口:“刚下班。”
“行吧,下周有没有空?”
“怎么了?”
“你弟不是要开学,升学宴你过来一起吃个饭。”
关渺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跟他妈妈上次见面还是在春节。
像是知道他的答案或者怕他拒绝,母亲在电话那头不停歇地讲:“我叫你姐也过来的。”她叹口气,说:“太久没见了,你们总也不回来。”
关渺捏着冰凉的手机,觉得自己有些麻木,他问:“姐要回去吗?”
“给她打电话了,她说晚点回。”
关渺回她:“哦,知道了。”
别的没有再说,他跟他妈妈的通话永远不会超过五分钟。
电话挂断后,关渺思索着,下周回去的话,那他跟沈钦言得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在这之前见一面就好了。
想来想去还是给沈钦言发了微信。
【沈钦言,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见你。】
沈钦言这次回得很快。
S:【这周不太有时间。】
关渺:【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很忙吗?】
沈钦言确实忙,一直没有回复,关渺转身去厨房洗碗,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瘦削的背影上,看上去格外孤寂。
第19章 想见你
沈钦言说的忙并不是工作,而是他妈妈给他安排的相亲饭局,估计是猜到他会对女孩子说点不着四六的话,学聪明了,这次直接让瘸着一条腿的沈瑜跟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