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趣味(29)

2026-06-27

  “钦言,你……”母亲终究是忍不住,可话还没来得及说,沈钦言就拿着手机离开了饭桌。

  “我接个电话。”

  母亲脸色发青道:“铃声都没响,你接个什么电话!”

  沈钦言走得很快,身影消失在慢慢合上的大门口。

  沈母气得不行,怒火蔓延到沈瑜身上,质问他他哥最近到底有没有跟男的混在一起,沈瑜这会儿是真吃不下了,硬着头皮说:“这我哪知道,我哥他有双好腿,我腿坏了一条嘛,你说是吧妈妈。”

  “算了算了,你逼他有什么用,吃饭吧。”父亲发话了,沈瑜如释重负,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

  关渺吃了一块烧饼后就去窗口问有没有退票,售票员告诉他目前还没有,他就重新坐回候车厅,闲着没事就点开羊羊庄园跟两只羊玩,他接到沈钦言的微信语音时,听筒那边的人正站在家门口的烈日下,他的车停在了车库,可他现在不想过去,阳光暴晒的温度能短暂地驱散他心底的烦闷。

  额角的汗顺着他的下颌滴在防晒服上,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很闷。

  关渺先是喊了他的名字,他没应,对面就又喊了声,接着问他:“吃饭了吗?”

  沈钦言眯着眼,睫毛上是汗水沾染的雾气,“你说呢?”

  他习惯性地把问题抛给关渺,然后让那人挠破脑袋去想答案,他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习惯,他自己也记不清,印象里应该是蛮久的,他猜测好像是跟秦仪臻分手后就变了。

  “我……”

  关渺很多话都是无意义的,沈钦言无所谓,他只想听自己愿意听的。

  “你什么?”沈钦言等了好一会儿关渺都没回答,他冷淡地笑笑,说:“你问我吃没吃饭,无非就两种目的,一是想现在请我吃,二是想下次请我吃,关渺,你是哪一种?”

  此时此刻坐在候车厅的关渺正被超负荷的心跳蚕食着,太疼了,他弯腰蹲在地上,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回答沈钦言的话。

  他其实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想跟沈钦言聊天来打发百无聊赖的时间。

  就像手机里的那两只羊,手机关闭的期间他们就见不到,屏幕打开两只宠物就会争先恐后跑到他面前,然后告诉他很想他。

  他也是这样的,手机里的沈钦言是他最多接触的,从沈瑜的朋友圈开始,到现在。

  所以刚刚有瞬间他认为自己很像是被关在羊羊庄园里的渺渺羊,可现实是,他的身边没有钦钦羊陪伴,他要等很久很久,他的钦钦羊才会理他,他们才能见一面。

  他也很想沈钦言。

  “我给你带烧饼,你要不要,很甜。”关渺说。

  “为什么给我带?”

  关渺一手拿手机,一手用食指的指尖去扣候车大厅地底下冰凉的瓷砖,他说:“因为想你。”

  想见你了。

  听筒里有很重的蝉鸣声,关渺捂住耳朵专心听沈钦言说话。

  “关渺,想我就要来见我。”他说:“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关渺心脏一滞,紧接着是过速的心跳,他喉咙干涩,“那……你等我可以吗?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你。”

  “你现在在哪?”

  “客运站。”关渺告诉他:“我本来是明天的票,但是提前结束了,准备今天走,可是现在没有去南城的大巴了,我得等等,沈钦言,你等等我行吗,我明天一定回去。”

  “你老家在哪?”

  “溧水。”

  沈钦言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沉默,候车厅广播里的机械女声让关渺愈发焦躁,他扶着座椅起身,对着手机问:“沈钦言,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只要沈钦言说,他就一定能做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钦言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

  关渺抖着睫毛,想说让他再等等,自己很快就回去了,听筒刺拉一声,关渺攥紧手机,以为通话要被挂断,沈钦言却告诉他:

  “如果我是你,就会先买好溧水到南城最近的高铁票,然后打车去高铁站,最后到南城,你自己算下时间,从溧水到南城需要多久?你坐大巴又需要多久?”

  沈钦言很久没喝酒,夜里去了趟老熟人开的酒吧,偏偏老熟人不在,新来的酒保不认识他,但人很老实听话,沈钦言问他老板人在哪,他都一五一十说了。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不怎么来,应该是很忙。”

  沈钦言只不过是想找人喝酒,这下只能自己喝,跟关渺结束通话后他们就没再联系,但他知道,关渺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

  关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听话。

  在酒吧待到半夜,凌晨一点,准备走的时候,陆叙才过来,见着他很惊讶,“你在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要走了。”

  觥筹交错的灯光下,他瞥见陆叙眼角的淤青,“打架了?”

  陆叙摸摸脸,“没有的事,教训了个没什么教养的小混混。”

  他们见面一般都是会喝一点的,近两点沈钦言才走,出来的时候想起手机落下了又回去拿,发现有好几条新弹出来的微信消息,都是来自关渺。

  关渺:【你在哪?】

  关渺:【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他的来电并不频繁,基本是间隔二十分钟才打一遍,沈钦言被酒精浸润的大脑停滞了好几秒,可能喝酒时太吵了,他没听见。

  S:【还记不记得上次你来找我的那家酒吧?】

  夏日凌晨的空气带着点湿润,沈钦言靠着路边打了个喷嚏,庆幸自己穿了件外套,他把外套拉上,摁了下太阳穴,等得烦了,就想叫关渺别来,他总在关渺来不来找他这件事上后悔。

  但来不及了,眼前停了辆出租车,他看着关渺从后座下来,头发被车子带起的风吹乱,露出一张苍白窄小的脸,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黏着汗,肩上是黑色的背包肩带。

  他站在自己面前,胸口因为紧张而起伏,那双浅色的瞳孔像是夏夜里的繁星,散发着冷淡而闪亮的光。

  “沈钦言。”

  从溧水到南城,将近五百公里,他花了不到七个小时,中途还有因为跟司机讲价而耽误的时间,他终于见到了沈钦言。

  “我带了烧饼。”

  昏黄的路灯把关渺脸上的绒毛都照得很模糊,看上去软软一团,脸色倒没平常那样惨,他还是很瘦,眼睛像是嵌上去的。

  “你饿不饿?现在要吃吗?”

  沈钦言酒喝多了,思维不是那么灵敏,但他还是觉得关渺很奇怪,“你是不是有病。”

  他说:“回来就问我吃不吃烧饼。”

  关渺眨着两只黑漆漆的眼,他从来没有退缩的想法,看上去很执拗,“因为想带给你吃,这是特产,很多人买。”

  “没听说过。”

  关渺的瞳孔暗淡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沈钦言。”

  他又叫名字。

  “多少钱?”

  关渺愣怔道:“什么?”

  沈钦言直言不讳道:“从你老家到这里的费用。”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关渺还是告诉了他:“客运站到高铁打车是135,高铁票是210。”

  沈钦言:“高铁站到这儿呢?”

  关渺想了下说:“不到200。”

  “到底是多少。”

  “190。”

  “总共?”

  关渺太久没算数了,一时半会儿脑子空白算不出来,但是越着急越糊涂,可沈钦言就像是等他交卷的老师,关渺稀里糊涂地算了个大概。

  “500。”

  沈钦言还算有耐心,“重新算,脑子不好用就用手机。”

  关渺就听话地用手机算,最后告诉他:“535。”

  沈钦言看他一眼,然后用自己的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关渺手机响了下,弹出个消息通知,是条转账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