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骑车摔得?”
脑子里的某根神经都绷着,关渺轻轻蹙眉,“我......”
“关渺。”
沈钦言打量起他的脸,视线落在他靠近锁骨那块部位的皮肤,非常明显的几道抓痕,渗着血。
“你自己想想要不要撒这个谎。”
关渺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比起让沈钦言生气,还是哄人重要。
“不是,我去接我姐,打架了。”
沈钦言吸口气,指尖上是关渺发丝黏腻的汗液,摸在他渗血的破皮处,不轻不重地摁了下,听着关渺闷哼出声,他问:“这次是谁?又是陈瑞?”
关渺仰着脸一动不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对陈瑞这个名字从沈钦言嘴里说出来感到不爽。
“是。”
沈钦言松开他,朝卫生间门外退了两步,关渺无措地想抓住他,有人却在此时敲门。
关渺很警觉,以为是陈瑞。
“我去开。”
他越过沈钦言,忍着不适头也不回地走去门口,沈钦言盯着他瘦削的背,汗湿的衣服就没干过,贴在薄薄的皮肤上,但这次没怎么发抖。
门外不是陈瑞,关渺拿着外边人递过来的药店袋子发愣,沈钦言半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叫他名字,关渺才失魂落魄地走过去。
袋子里是消炎药、棉签、创口贴,还有一瓶碘伏。
沈钦言让他坐在外边的沙发上,关渺很乖,坐得笔直,双手捧着药店的袋子。
“打开。”沈钦言站他面前说。
拆袋子的手又细又长,动作很慢,沈钦言才发现他手背凸起的骨头上都是破的,不耐地从关渺手里把袋子拿过,接着蹲在沙发前,用沾满碘伏的棉签给关渺消毒。
“痛吗?”
其实没什么感觉,关渺认为还比不上他见到沈钦言每一次的心跳重。
所以他说:“不痛。”
不仅这样说,还主动碰了下沈钦言的手指。
但大概是痛的,关渺在暗淡的光线下缩着肩,锁骨盛着汗珠,凹陷得更深。
用过的棉签被扔进垃圾桶,沈钦言拿出两个创口贴。
指尖很凉,碰到关渺手背时带起一阵颤栗,连带着心脏都不舒服。
“可以再贴一个吗?”关渺说:“我想再贴一个。”
沈钦言冷着脸,以为是别处没看见的伤口,“哪里?”
“这里。”
关渺的眼睛太纯粹,瞳仁浅,眼白也很干净,大概是因为气息不稳的原因所以语气听上去可怜巴巴。
他指着心口的位置,“不舒服。”
沈钦言绷着下颌,喉结滚了滚,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新的创口贴,“把衣服撩起来。”
关渺犹豫几秒,耳侧悄然泛着红,两手捏着衣摆往上一掀。
白晃晃的皮肤在灯下像是铺了层霜,腰很细,呼吸的时候小腹会一点点鼓起来,沈钦言注意到他刚刚指着的位置有些淤青,脸色黑得很难看。
他不止一次说过关渺的身体太单薄,整个人都像块玻璃,创口贴被贴在青紫的部位,关渺看上去似乎好了许多。
“看来你今天打架输了。”沈钦言起身。
关渺眨眨眼睛,说:“没有,陈瑞还是没打过我。”
“是吗?”
“嗯。”
虽然进了警局,但从陈瑞吃瘪的样子来看,他应该是赢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关渺扣着手指,他问沈钦言:“可以抱你吗?”
沈钦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想抱你……”关渺呢喃着。
沈钦言看他一副欠收拾的样子,拒绝给他任何奖励。
“你姐跟你姐夫要离婚?”
关渺低头愣住,“不知道。”
不离婚的话没道理三番两次往关渺这儿跑,沈钦言向来不爱掺和别人的家事,但又觉得今天的关渺确实欠收拾。
“你的手机打架打坏了是吧。”
关渺下意识抿唇,愣愣摇头,说没有。
“哦,原来没有啊。”
关渺反应慢慢的,脑子也笨笨的,身上血液流淌的速度变得很缓慢,他挪着身体,让影子靠在沈钦言身上:“谢谢。”
他还想告诉沈钦言家里的空调修好了,下次睡觉不会热,但是想到现在那间房住着关馨和崽崽又觉得有点可惜。
“面包,你要带回去吗,烧饼我没来得及买。”关渺愧疚道。
沈钦言看了眼桌上那个塑料袋,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该贴个创口贴。
“多少钱。”
关渺想了下:“十五,我下次......明天去找你。”
“我说让你找我了?”
“是我想找你。”
沈钦言不回他话,眼睛很沉,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关渺怕他走,又找不来什么话可以说,沈钦言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关渺垂着睫毛不吭声,下一秒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他木头似的坐着。
沈钦言:“看。”
关渺这才把手机拿出来。
是条微信消息,来自沈钦言的红包转账。
沈钦言把手机收起来,“就当我买了,现在把它吃完。”
关渺表情茫然:“可是我吃过。”
那袋子面包被扔在关渺腿上,沈钦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蹙起眉警告道:“关渺,我不喜欢跟身体不好的人上床,你最好这几天再吃点退烧药,上次我跟你说清理干净也没听是不是。”
从刚刚触摸关渺的体温来看,他在发低烧。
又发烧,又打架。
“你真够有本事。”
这句不是在夸他,关渺听得出来,他愧疚感更深,“我没有发烧。”
“上次没戴。”沈钦言太阳穴都疼:“再让我发现第二次,我不会再见你。”
这下关渺才慌了。
沈钦言自顾自从关渺手里把手机拿过来,连密码都没有,直接点开微信把红包领了,然后还给他。
二百块钱。
“只要十五块。”关渺急切道:“不用这么多,我还给你。”
“关渺。”
沈钦言很讨厌解释,关渺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跟这种人打交道还必须得容忍这些歪理。
“我不喜欢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关渺捧着手机,眼神潮湿。“可是面包不需要这么贵。”
贴有创口贴的心脏开始狂跳,又变得很病态。
沈钦言给了他很多东西,关渺心想,自己果然是个阴暗又卑鄙的人,竟然能因为这点事而感到兴奋。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高兴到眼睛都有些热。
第34章 关渺是谁?
关渺捂着贴有创口贴的心睡了一整晚,没有梦见沈钦言,反而不合时宜地梦见了关馨。
刚要结婚,还没有生孩子的关馨。
妈妈总说她很本分,又说本分的女孩子应该早点嫁人,职高毕业后的第三年,二十岁整她认识了陈瑞,俩人迅速领了证,关渺一开始压根没在意过陈瑞,甚至连他长相都不记得,关馨很早跟他同居,结婚前几天按照老家的习俗说不可以回娘家住,所以他们只在结婚的前一个月见过面。
是夏天,他房间没有风扇,关馨穿着白色连衣裙,用手里的扇子给他们两个扇风,坐在他旁边看他写作业,他快上初三,作业不多不少,碰到不会的就空着。
“我也不会。”关馨那会儿比现在看着要圆润,长长的头发飘着洗发水的香气,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现在想来,大概是对婚姻的向往,她跟关渺说:“陈瑞家在南城,渺渺,你以后要是读书或者工作,要不要也去南城?”
关渺听过这个地方,却没有具体认知,去哪里读书还是工作对他来说更是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
关馨笑笑,什么也没说,就摸摸他脑袋,提醒他该剪头发,关渺对于自己的十几岁印象很模糊了,他不喜欢住在家里,有个不爱说话的继父,还有个总是很吵的关敬,那时候确实比较喜欢盼着在外边工作的关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