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没完。”
关渺先是带了关馨回旅馆,碰上老板,非要关馨赔钱,关馨把身上唯一剩的二百块钱给了她,然后拿着包走了。
依旧是那个黑色行李包,俩人在旅馆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等公交。
这个点还剩最后一班车,关馨从包里找了件衣服给崽崽披上,然后对关渺说:“一会儿买点酒精跟创口贴吧。”
关渺没理,静静站着,关馨垂下头许久才说:“对不起啊。”
这不是关馨第一次跟他道歉,关渺不知道怎么回的话题就会选择沉默。
公交车十分钟后才来,空荡荡的车厢就只有他们两个,关馨抱着孩子坐在离后门最近的座位,关渺隔着过道坐在另一排。
车上的冷气比不上警局,有些燥热,汗液经过脸侧以及脖子破皮的地方有些疼,关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
他很久没坐公交车,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还是打的车,这会儿胃里又开始疼,一阵阵痉挛,他突然想起沈钦言来,连忙打开手机。
微信停留在他跟沈钦言说的会去找他,沈钦言没有回复。
说不上来的心情,关渺觉得有些难过。
公交车颠簸一路,关馨在下车前对他说:“上次你给的一万块钱,被陈瑞拿走了。”
她垂低脑袋,暗淡的灯照着她脆弱的脸,有时候关渺觉得自己某些角度跟她长得很像。
比起关敬,小时候就总有亲戚说他更像姐姐。
“哦。”
“我要离婚,他不同意。”关馨说:“他不准我把崽崽带走,可我不会把孩子留给他。”
不知道关馨这次说的离婚几分真几分假,关渺不想深究,反正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说要我还钱,让我把从恋爱到结婚以及生孩子的费用都还给他。”
关馨抱着孩子在灯下轻轻地晃,嗓子也在抖:“我没有钱。”
这话关渺也说过,一字不差。
电动车停在公交站经停的地方,车把上还挂着他买来的面包,他带关馨回了家。
从楼底摸黑一步步踏上阶梯,关渺还是想给沈钦言发条微信。
身上开始出虚汗,关渺感觉自己脚步都有些虚浮,心脏闷闷的,耳边还有崽崽平稳的呼吸声。
关渺:【沈钦言,对不起,我明天去找你可以吗?】
明天要去买新的面包,隔夜的不想给沈钦言吃。
微信发出的下一秒,耳边就涌进一道短促又响亮的铃声,但不是关渺的,而是来自不远处的家门口。
关馨跟在关渺后边,看见前面有道火光。
咔哒一声,是打火机。
她下意识以为又是陈瑞,死死把怀里的崽崽抱紧,然而那人久久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借着月光靠在墙边,长长的影子垂在防护栏上。
关渺一动不动看着那道人影,喉咙沙哑到说不出话,他从来不会对谁感觉到愧疚,即使在故意把沈瑜摔断腿那天也只是心疼自己的钱。
但是沈钦言出现在他这里,他开始懊悔他答应的承诺没有做到。
“关渺。”
沈钦言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夏夜的凉意。
“现在几点。”
关渺不禁开始发抖,但依旧很听话地打开手机,喉咙酸胀道:“十一点五十九分。”
燃着的烟被沈钦言夹在手里,火星忽明忽灭,关渺的心悸感重到让他几乎快无法呼吸,关馨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猜测可能是关渺的朋友,悄悄放下戒备心。
“你是......”
她说出的话被打断,门口的男人朝关渺转过身来,他个子很高,月下看不清表情,只有在抽烟的时候能依稀辨别出一点深邃轮廓。
“去哪了?”
胃部的痉挛感传递到心口,关渺紧紧捂住。
他应该再一次跟沈钦言道歉,他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可让他无所适从的是。
生病的心脏长出了纹路。
第33章 创口贴的使用方法
关馨不是第一次见沈钦言,她认识,知道这个男人是弟弟的朋友,但其实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很好奇,关渺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这样是哪样,无非就是,看上去很优越,长得好,不缺钱的样子。
关渺连着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客厅的灯太扫兴,暗得不行,还在闪,好在没几秒就恢复正常,崽崽早就哭累了,这会儿怎么折腾都不醒,关渺看上去有些糟糕,脸色白得吓人,额角的头发被汗浸湿,关馨担心他出事,张嘴想说点什么,他身后的男人却开口道:
“我跟他说点事。”
意思很明显,想让关馨暂时回避一下,关馨自己身上还带着旧伤,很多时候她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即使陌生人也不行,她抱着孩子三步两回头地走去卧室。
“我一会儿出来烧个水,怕孩子夜里饿醒,我得泡奶。”
无人应声,关馨也不多话,回卧室后,开了灯把满脸泪痕的崽崽放在关渺床上,然后走出来,关渺正跟在男人身后往卫生间走,那地方太小,门关不上,关馨的视线落在沈钦言面色冷峻的侧脸。
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渺渺可能不太舒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休息吧......”
沈钦言别过脸,默默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关馨不知怎么被他这么看有点紧张,关渺背对着她,瘦削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下。
“我没事,你先睡。”关渺说。
关馨没辙,只能作罢。
等厨房的水流声消失,关渺听见关馨关门,他才闭了闭眼,喘气的同时闻见身边人身上的烟味,混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让他想起第一次跟沈钦言在网吧约会的那个味道。
很安心,这让关渺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困意。
他很低很低地叫沈钦言的名字。
“我今天没有去找你……”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甚至不仔细快听不见,他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不对。”
说实话沈钦言现在一肚子火,但看见关渺右手拎着的面包莫名其妙消了一大半,这人脸上的汗滴到下巴,那么尖,睫毛还在抖,看样子疼得不轻,偏偏一声不吭。
“不对?不对在哪?”语气并不柔和,压着某种怒意。
关渺脑子很钝,呆滞地抬起脸,瞳孔上散着细碎的光,重复了一遍:“没去找你,对不起。”
卫生间的灯向来不够亮,以至于关渺总觉得沈钦言的脸很模糊,因为自己的承诺没做到,他知道沈钦言在不高兴。
同事说,哄人得依着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这个时候沈钦言对他做什么都行,他都不会反抗,但是沈钦言的影子罩着他,面包店的塑料袋被他捏得发软,他听见沈钦言说。
“你不对的何止是这一件事。”
太阳穴很胀,脑子里乱糟糟,关渺其实不想说自己又打架了,明明之前还答应过沈钦言以后不会这样,如果沈钦言还记得的话。
“说话。”
关渺虚虚站着,跟自己姐夫打架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体面,他并不想被沈钦言知道。
他在说实话跟找借口之间徘徊,冷汗越积越多,惨白的耳根褪去所有的血色,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盯着沈钦言胯上的皮带,胃里翻搅,皱起眉,意识短暂消失几秒,等回过神时,那股香气越来越清晰。
他趴在沈钦言肩头,人在沈钦言怀里。
站着拥抱可以非常仔细地聆听心跳的速度,今晚的沈钦言,心跳跟他一样。
闭着眼数,一分钟六十五下,其中重合的有二十一下。
关渺看见提着白色瓷砖的墙上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很幸福。
像做梦。
只有做梦才幸福。
胃里痉挛感在慢慢消逝,但就是有点冷,关渺忍了又忍,决定用手把沈钦言抱住。
许久。
“抱够了没有。”
沈钦言声音冷淡,右手从他后颈绕过伸到他带着湿气的发丝里,很轻地往后拽了拽,关渺不觉得疼,目光不怎么聚焦,涣散地跟沈钦言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