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还不睡。”
“睡不着诶,我疼呢。”他又开始撒娇,“你没欺负关渺吧?”
关渺?
沈钦言想了下,意识到是沈瑜酒店的同事,也就是刚刚在他面前做自我介绍还不去拿药的那个人。
“我欺负他干什么?”
沈瑜撇撇嘴,观察他哥的表情,说:“也是。”沈钦言没什么异样,他就没再继续,转了个话题,“爸妈呢,你告诉他们了吗?”
“太晚了,明天再说。”
“好吧。”沈瑜打了个哈欠,心有余悸道:“这样也行,不然肯定要担心。”
沈钦言沉默地站在床边,他身材修长,又穿着西装,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非常难以接近,就算是沈瑜,这个时候也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哥,你怎么了?”
沈钦言深黑如墨的眼眸动了下,“我走了。”
“好吧。”沈瑜还不死心:“我真的不能去打工了吗?”
沈钦言已经转身,听着他的话停下脚步,侧过一半的脸,“等你腿好不是要开学,打什么工?”
开学,沈瑜都快忘记这茬了,他瘫在床上,闷闷不乐,“知道了。”
沈钦言离开后,沈瑜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才盖上被子睡觉。
……
关渺回家以后简单洗了个澡,虽然医生说他的伤口不能碰水,但这个天气不洗澡他受不了,再说就破了点皮过不了几天就会好,他也不是第一次受伤,根本不在意。
洗澡出来时,手机上显示了一条他姐的未接来电,他愣了几秒,然后回拨,那边没接,他没打第二次。
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来,重新把灯打开,找到从医院带回的塑料袋,借着屋里昏黄的灯,撕开了一个创口贴。
沈钦言买的。
关渺的心跳有点快。
创口贴太小,遮不住他的伤口,但关渺毫不在意,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凑着鼻尖去闻创口贴的味道。
除了一股药味,别的没有了,更没有他想象中的花香味。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脸红得很迅速,把塑料袋一推,里面的东西稀稀拉拉地掉在地上,他把灯关掉躺回床上,过了十分钟,灯又打开了,关渺从床上起来,一样样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去。
他蹲在地上,用手抠着贴了创口贴的伤口,有一点点刺痛,“关渺,你真的有病。”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在家里煮了个鸡蛋吃了,然后出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双手掐住,死死摁着他往墙上撞。
他痛呼出声,被撞得头晕,下一秒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放开我。”有些呼吸苦难,他去抓男人的手臂,试图挣脱。
关渺住的地方是栋老旧的居民楼,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外地来打工的,几乎看不见本地人,这个点左邻右里都上班去了,没什么人。
男人稍稍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但还是桎梏住他,“关馨呢?”
关渺大口喘着气,脸色被掐得涨红,他艰难地说:“不知道。”
男人显然不信,“不知道?她没联系你?”
关渺想起了昨晚上那通电话,他咬着牙仍旧没说实话,“你有什么毛病?我跟她一年都见不了一次,松手。”
男人冷笑着:“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见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男人松开手,呸了声,还顺带往边上吐口痰,关渺恶心得想吐。
“狗娘养的,你们一家子全他妈都是不要脸的东西,敢带着孩子跑了,操他妈的,被我抓到我要她好看。”
关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强忍着想要从后面砸人的冲动,闭着眼缓了很久的呼吸。
四十分钟后,关渺到了酒店,在休息室换工服的时候同事问他沈瑜呢,他摇头说不知道。
“哎哟这小少爷,终于受不了人间疾苦了。”
关渺抿着唇不搭腔,苍白的脸色跟手臂上的伤口被同事看见了,“你这是怎么了?”
关渺垂着眼,“骑车摔了。”
“骑车还能摔?小心点啊。”
“嗯。”
“哎,我刚刚来的时候正好碰到经理。”同事又开始发牢骚,“他跟我说今天晚上有贵客过来,让我别犯错,我真服,我能犯什么错?还不信我?真是,什么客人啊这么重要,这才早上就来下命令……”
关渺实在没心思听他说这些,左耳进右耳出,然后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去忙了。
中午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他坐在休息室里看手机正好刷到沈瑜的朋友圈。
【医院的饭好难吃(哭)我想吃红烧排骨!想吃红烧肉!】
关渺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没有沈钦言,他觉得手机都冷冷清清的,索性关上了。
忙了一下午,关渺晚上还接待了个难缠的客人,一桌子的男人,里面就两个女人,被逼着喝酒,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要他也喝,关渺没同意,有人直接上手,拿着白酒往他嘴里灌,用着粗厚的嗓音在他耳边说:“一杯一百。”
关渺被呛得猛咳,酒水从鼻子里喷出来,酒桌上的人哄堂大笑,他不记得自己被灌了几杯,胃里像被火烧一样,旁边有人离他越来越近,直觉告诉他有危险,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衬衣的领口不知道被谁解了,露着一片白皙泛红的皮肤。
“拿去吧。”
有人靠过来把现金往他胸口塞,关渺闻到了一身的酒气,那人喝了不少,还有浓重到发臭的烟味,关渺警觉性地往后退又被人强硬拉回,他忍了又忍,手指攥得发白,最终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他在去卫生间的路上把领口里的钱全掏了出来,然后团成一团,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把这钱扔了,但最后还是塞在了裤子口袋里面,在距离卫生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就连忙推开,三两步跑过去趴在了洗手池上干呕。
头晕目眩中,他看见了手臂上的创口贴,上面已经被酒水浸湿,被泡发的伤口已经红肿软烂,传来阵阵刺痛。
倒霉的时候就会一直倒霉,关渺深刻地了解这个道理。
他打开水龙头,不停用水洗脸,然后去冲洗手臂,那个伤口贴已经完全不能用了,松松垮垮地贴着好似随时能掉下来,但关渺都没有去管它,甚至用手用力去按。
没有粘性的创口贴最终随着水流掉在了雪白的池子里,关渺红着眼,再也忍不住,低低说了声:“操。”
他小心翼翼地把创口贴捡起来,垂着湿漉漉的睫毛,心里难受得要命,水珠从他的鼻尖往下滴,他很轻地捏着那个创口贴,像对待什么珍宝。
鼻尖闻到一股香味,关渺有些呆滞,好像酒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这个味道……
身边有道影子,一点点从地上移到水池,盖过了关渺弯曲的身子。
他很慢地转过头,动作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
在水珠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了沈钦言。
第4章 是什么洗衣液
沈钦言在抽烟。
一截燃到一半的烟被他夹在食指跟中指之间,骨节修长,微微弯曲,皮肤白皙,跟他那种苍白的肤色不一样,沈钦言的白是健康的,手背凸起的青筋是性感的。
丝丝缕缕的烟雾袅袅升起,笼在俩人中间,灰蒙蒙地将沈钦言深邃的脸遮住。
关渺再一次感到自己有病,因为他觉得现在的沈钦言很帅。
什么时候在的?关渺猜不到,他进来的时候脑子已经晕透了,完全没在意还有个人。
而且他刚刚貌似说脏话了。
他明明很少说的,为什么偏偏被沈钦言听到了,沈钦言一定听到了。
关渺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只恨不得再骂自己两句。
沈瑜就一定不会说脏话,如果沈瑜说的话,沈钦言肯定会像在医院病房里那样教育他。
就这种时候,关渺都还在嫉妒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