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能得到沈钦言的关爱,也能得到沈钦言的教育。
有病,有病,有病。
关渺闭了闭眼,骂了自己无数次病得不轻。
沈钦言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只继续抽着手里的烟,关渺心跳如擂鼓,快到胸腔抽筋,他脑子迟钝,思维滞涩,想着应该说点什么。
真巧?好有缘?晚上好?
这些通通被关渺否定了。
过去好半天。
“我是关渺。”
沈钦言叼着烟又拿下来,“嗯,知道。”从这人跑进来洗脸时,他就认出来了,还一如既往地爱做自我介绍。
沈钦言记得他名字这件事让关渺无法克制自己的心跳。
“这里不能抽烟。”他好心提醒,没话找话。
沈钦言淡淡朝他望过来,“是吗?”
关渺吞了下口水,“室内抽,要罚钱。”
“厕所也不行?”
关渺喝了酒,脸颊绯红,他点点头,伸着手指了下沈钦言身后的墙,沈钦言顺着他的手往后看,墙上挂了个标识,上面写着:
禁止抽烟,违者罚款。
“噢。”沈钦言说话的语调很低,还有点哑,问他:“你要举报我?”
关渺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想说我不会,但话到嘴边却变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告诉经理。”
喝酒壮胆,关渺没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认为自己挺聪明。
沈钦言就那么看着他,是一种盯着猎物的眼神,然后当着关渺的面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差点让关渺忍不住咳嗽。
沈钦言好像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关渺很失落,他因为喝酒呼吸很沉,红晕从他的脸蔓延到耳根。
“关渺?”
沈钦言忽然开口叫他名字,以至于关渺浑身血液都停滞了,想回答“是”却发不出声。
沈钦言一边说话一边朝他走过来,“你把我弟弟摔到骨折。”
颀长的身影渐渐压过头顶的灯,压迫感太强,关渺现在的反应很慢,直到沈钦言离他越来越近,近到能够感受对方的呼吸,他才意识到不对,后腰磕在水池边上,传来一阵凉意。
他跟沈钦言对视,眼神茫然而直白。
“他现在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一没让你赔钱,二没让你去照顾他,你竟然反过来威胁我?”
关渺突然感到一阵紧张,他想如果沈钦言知道他是故意把沈瑜弄成这样的,是不是会很生气,又会有多生气?
他没有钱赔偿的,他很穷这件事关渺心想应该不用多说沈钦言也看得出来,所以关渺微微仰着脸,模样认真地问沈钦言:“你要打我吗?”
“?”
“给沈瑜出头,你现在打我,我不会反抗。”
“为什么?”
“我喝酒了。”关渺很轻地蹙眉,一时间酒精在胃里翻涌,他有些难受,“跑不了,也没力气。”
这话在沈钦言听来倒是带了点别的意思。
喝酒了,没力气,跑不了。
向一个陌生男人袒露自己的弱点,怎么看都像是在进行某种邀请。
沈钦言的视线向下,平直的锁骨凹陷在身体里,那里经过酒精的浸染呈现出一种淫靡的绯色。
“那你说说,你要问我什么,我考虑下值不值。”沈钦言挺好奇的。
关渺的眼睛很湿,像被什么液体浸润过,沈钦言现在跟他的距离超乎他意想的近,说话的嗓音也像是在他耳边,他只要稍微踮着脚,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是一个足够亲吻的距离。
他的脑袋太晕了,胃也在烧,沈钦言身上的烟味跟他的酒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但他还是能闻到那阵清淡的花香味。
他问:“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关渺舔了下嘴唇,沈钦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更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惊诧。
关渺犹豫了下,又添了一句:“可以告诉我吗?”
如果说从关渺跑进厕所时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到现在他确实有点不耐烦了。
关渺这个人,非常莫名其妙。
沈钦言的眼神让关渺捉摸不透,他看不见里面任何一点温度,疏离又淡漠。
半晌,沈钦言笑了声,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卡住了关渺的下巴,早就燃尽的烟烧到烟屁股,烟灰落在关渺颈部裸露的皮肤上,烫得他一哆嗦。
“把我当你包厢的客人?”沈钦言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说话的语气让关渺分辨不清。
从关渺鼻息间呼出的气体都带着浓重的酒精,沈钦言没来由一阵厌恶,他推开了关渺,那人浑身发软,撞在了水池尖锐的边缘,痛得闷哼。
关渺撑着池子,表情无措,觉得沈钦言好像不高兴了,他还没有得到答案,“你……”
“难闻。”沈钦言说。
关渺在反应过来后很慢地低下头,“哦。”他往后退了几步,又说:“我不会告诉经理的。”
他不太想沈钦言生气,所以不说洗衣液是什么牌子也没关系。
第5章 说话
沈钦言近十点才结束今天的饭局,在酒店门口叫了个代驾,等人过来的时候又点了根烟,沈瑜的微信弹出来好几条,他只挑了其中几个简单回复,沈瑜怨声载道直呼他敷衍,沈钦言干脆就当看不见。
司机到的时候,沈瑜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了?”
沈瑜无非就是觉得无聊想跟他聊天,沈钦言抽完最后一口烟,“明天去看你,我在外面,回去了。”
“好吧好吧,那晚安了哥。”
他把车钥匙给了司机,坐进后座,车内的空调刚打开,很热,空气也不流通,他隐约间闻到了一股香味。
很淡,混着点烟味几乎闻不出来。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关渺问他的那句: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洗衣液……”沈钦言很轻地自言自语,被前边的司机听到了,还以为在跟他说话,问道:“先生,您在说话吗?”
沈钦言问他:“我身上有味道吗?”
司机一头雾水,老实回答:“不太闻得到。”
红绿灯的路口,司机停下,沈钦言觉得有些闷便把窗户打开了,街边的路灯不够亮,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关渺。
那人换下了酒店的制服,穿着黑色的短袖,不怎么合身,两条手臂从袖管里伸出,在灯下白得晃眼,他似乎是摔了,整个人被电动车压着,很慢很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臂上的鲜血太过瞩目,他的脸也很红,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浸湿了,狼狈地贴在脸上。
沈钦言看着关渺很用力地晃了下脑袋,他倒在斑马线上,路过的车拼了命地朝他按喇叭,他都不予理睬。
来往的行人虽少,但也不是没有,没一个帮他。
沈钦言看了很久,兴许是酒精导致他同情心泛滥,在绿灯亮起时,对司机说:“你靠边停,把那个人扶起来。”
“啊?”司机再次一头雾水,东张西望地才看到倒在斑马线上的人,他有些犹豫不太想去,但沈钦言说会给他小费,他才连忙答应:“好的,马上。”
关渺是推着车走的,瘦削的身影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能倒。
眼前浮现起关渺深陷的锁骨,以及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肌肤纹理。
就这幅样子,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他拖走。
司机回来后,沈钦言已经闭上眼休息,“走吧。”
……
关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破皮的地方沾染上汗液已经开始发炎,洗完澡后他用毛巾把身上的水擦干,然后撕开了一个新的创口贴,想了想,又倒了杯水把沈钦言买的消炎药吃了。
他今天被灌了太多酒,什么都吃不下,还呕了好几次,晕晕乎乎的,完全是凭着感觉回的家。
洗了澡后几乎已经虚脱了,他躺在床上,突然开始胃疼,可能是因为空腹吃药造成的,好半天都睡不着,他蜷着身子,打开手机看沈瑜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