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叫关渺别不高兴,虽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想跟关渺把关系搞僵了,不过大概率可能以后也不会再见就是了。
“我从来就没有照顾过你。”
关渺心想,他还是很讨厌沈瑜。
“我是故意把你腿摔坏的。”
他讨厌沈瑜的单纯,讨厌他自作主张把秦仪臻带过来,然后告诉他,秦仪臻是沈钦言曾经的交往对象。
所以他故意对沈瑜这样说,来甩掉自己的厌烦情绪。
像报复。
沈瑜被他说懵了,脑子变成一团浆糊,“你摔我干嘛?”
餐厅进进出出好几波人,秦仪臻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关渺跟他一样,可能就口袋里一个手机。
微妙的气氛越来越怪异僵硬,他拉着沈瑜手臂,“先出去,我已经结账了。”
沈瑜怨怼地看向关渺,“你得跟我说清楚,你干嘛故意摔我?”
关渺从心底涌起股快感,沈瑜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这让关渺觉得爽透了。
“你不准走。”沈瑜耍赖的功夫也很足,秦仪臻不想他在公众场合闹起来,想劝两句,却听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故意?”
一张餐桌,三个人,空气里的细微分子炸裂开,秦仪臻看见关渺原本毫不在意的脸一点点变得破碎,垂在腿侧的手死死攥紧。
生锈的发条再也无法运转,过分瘦削的身体在宽大的黑色T恤里快要变成转瞬即逝的泡沫。
沈钦言出现在关渺身后,声音轻飘飘。
“谁故意摔人,跟我说说。”
第39章 撞破
胃病有段时间没犯过了,然而关渺就在此刻胃里又在翻涌,来这里之后吃得不算多,他也只简单吃了点口味清淡的绿叶蔬菜,一阵阵的刺痛感从腹部中央腾起,让关渺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腰。
冷汗从黑发中沁出,他咬着牙,一动不动,仍由沈钦言从身后走到他旁边。
他又犯了错,在沈钦言面前。
主动承认故意把他心爱的弟弟摔断了腿。
沈钦言会怎么做?会替沈瑜出头吗?会惩罚他吗?
关渺有些绝望地想,怎么都行,只要别让他们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扯远就可以。
他闭了闭眼,想等待身体里来自胃部的灼烧感消失。
沈瑜见着救星,嚷嚷着喊沈钦言哥,他委屈得要死,说自己好心好意请关渺吃饭,结果关渺说他是故意把自己摔伤的,沈钦言无动于衷,听着他哭诉,实际也没掉什么眼泪。
餐桌上的残羹剩菜让人毫无欲望,秦仪臻在去玩洗手间就把账结了,沈瑜一心只跟自己哥哥倾诉,关渺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只不过秦仪臻不比沈瑜愚钝,关渺自沈钦言进来后虽一眼没看他,但不同于面对自己的无视,那是一种紧张害怕的姿态。
心跳变得混乱而滞涩,胸口闷得秦仪臻想大口喘气,他不得不接受关渺跟沈钦言绝不只是简单的认识。
他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曾经心爱的人,他的前男友,极大可能跟这个叫关渺的男孩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沈钦言哦了声,双手插在裤兜里,面色冷淡得说:“吃饱了?”
沈瑜像被霜打的茄子,脸青一阵紫一阵,“关渺说他是故意把我摔断腿的,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惹他了,他好端端的干嘛这样?”
沈钦言终于像是听懂了的样子,点点头,侧过视线去看关渺。
他很有耐心,就想听关渺会怎么说,可这人就只紧紧攥着衣摆,没承认也没否认,汗珠从他额角顺着鬓角滴下来,紧绷着脸,极力在忍耐。
按照沈钦言认识他以来的了解,沈瑜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虽然坐电动车的要求是沈瑜提的,但关渺没有拒绝,可是心里又不舒坦,想教训他一下,就把人摔了。
倒也是关渺会做出的事来。
他从来就知道关渺不是个单纯的人。
他目的性很强。
就这样僵持许久。
服务员要过来收拾,客套地去问刚刚结账的秦仪臻是不是暂时不走,还需不需要加菜,秦仪臻朝沈钦言望过去,很轻地摇头,“不用,谢谢。”
“好的。”
沈瑜今天是真的被气到了,看样子怎么都得找关渺讨个说法。
“你......”
关渺惨白的脸恢复了点神色,他眼皮上下碰了碰,在沈瑜开口之后说道:“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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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什么。”沈钦言率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对着关渺示意:“坐下。”
沈瑜鼓起脸,哼了声,也拉着秦仪臻重新坐了回去。
“哥,你刚刚听见了,是关渺故意摔我,知道断腿多难受吗?我打了一个多月的石膏。”
他又开始质问还独自站在餐桌边的关渺:“你为什么要这样?”
都在等着关渺回答,可他偏偏不说话。
秦仪臻是除他之外第二沉默的人,他发现关渺在沈钦言面前有种局促感,像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小孩。
“不是你自己说要请他吃饭?”沈钦言语气淡淡。
“对啊,我好心回报他,他莫名其妙说是故意摔我,我还想问呢。”
“哦。”
“你哦什么啊哥。”他现在真的很气。
秦仪臻在饭桌下拍拍他,面向沈钦言:“沈瑜没说你要来,你吃过没有?”
沈钦言整个后背都靠在座椅上,关渺维持着一开始的站姿,像座雕塑,沈钦言没叫他走,他就不离开,他接受沈瑜对他的所有指责。
“亏我还说他人不错。”沈瑜说:“你得让他跟我道歉。”
其实道歉有理有据,沈瑜的要求在他的立场看来并不过分。
是关渺有错在先。
换做以前,秦仪臻多少会劝两句,沈瑜从小娇生惯养,又爱黏着沈钦言这个唯一的哥哥,不论有没有做错,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今天顺着沈瑜。
秦仪臻说:“做错事的话,是该道歉。”
关渺的手松开又握紧,面上却毫无变化,他朝沈钦言坐的方位转了个角度,汗珠大概滴进了他眼里,濡湿掉黑漆漆的睫毛。
是一副信任臣服且依赖的姿态,仿佛只要沈钦言让他道歉,他就会立马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沈瑜年纪小,有时候是欠教育。”
接着又说了句:“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就不敢随便坐人车了。”
沈瑜腾得一下子站起来,“哥,这件事我又没做错!怎么我就欠教育了,是关渺他——”
他瞬时噤声,在沈钦言冰冷警告的眼神里。
谁都听得出来,沈钦言这话不仅不是给沈瑜出头,同时是在维护关渺。
摔就摔了,正好教育一下年纪小不懂事总爱麻烦人的弟弟。
一旁的关渺突然弯起腰,似乎是痛的受不了,左手牢牢拽住沈钦言坐着的那张椅子。
曾经的爱人在他面前维护起另一个人,秦仪臻接受不了似的,心脏有瞬间像是被绑了块巨大的石头,狠狠拖着他下沉,一时间竟然呼吸都有些困难。
沈钦言无所谓道:“吃饱了就走吧。”
沈瑜今天难得不想搭理他哥,心被伤透,真快要气哭,直直跑了出去。
秦仪臻一动不动,注视着关渺,给沈瑜发了条微信。
“最近在忙什么?”秦仪臻问。
沈钦言耸耸肩,“歇着。”
餐馆的冷气实在太低,秦仪臻都觉得有些冷,他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这个时候应该要好好冷静,因为他甚至无法判断沈钦言当着他面维护关渺是真心还是因为想要气他。
这么多年,他终于变成了自己在恋爱中最讨厌的那类人。
他以前跟沈钦言说,他的人生一步都不能出错,他想要沈钦言理解他,想要沈钦言心疼他,想要沈钦言替他兜底,一旦错了,他就得花比常人更多的时间跟精力重头再来,他讨厌复盘,讨厌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