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渺大多数时候分辨不清好心跟假意,他单纯凭直觉做出判断跟反应,秦仪臻从出现时起就没踏进休息室半步,不论是长相还是说话语气都很温柔。
可自己有没有跟沈钦言在一起,又或者是他想跟沈钦言复合,是他来这里的理由吗?
他不明白,也不了解,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沈钦言说要来找他,他得走了。
关渺垂下眼,提着垃圾袋,从狭窄的门框走过,秦仪臻往后退了两步,但俩人距离依旧很近。
又闻到了那股跟沈钦言一模一样的味道。
关渺背对着秦仪臻,蓦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
“你身上的味道。”
秦仪臻愣怔两秒,反应过来,“你上次就问我,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关渺的眉心很轻微地蹙在一起,略带嫌恶地说:“很难闻。”
秦仪臻却笑道:“是吗?”
关渺从货梯下去,秦仪臻没有跟上来。
封闭的轿厢里还留着刚刚运送垃圾的泔水味,让关渺一度想呕吐。
六点四十五,关渺从饭店侧门离开,走了不到一百米,坐进了沈钦言停在巷子口的车。
莫名其妙的,今天天黑得很快,大概是因为阴天,关渺心想,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烂天气。
但烂天气里有沈钦言,他又觉得还可以接受。
驾驶座的空间很难容纳两个男人,关渺被沈钦言抱着坐在腿上时,后腰就紧紧贴在方向盘上,刺痛的胃感觉混着心跳,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真奇怪,看见沈钦言,就不疼了。
今天的关渺接吻并不专心。
“沈钦言,你为什么会来?”
每次都是这句话开场。
被掐着腰往上提,关渺整个人都坐在沈钦言大腿上,车内呼吸粗重。
“原来找你需要理由?”沈钦言声音很低,“嘴张开。”
接了个很重的吻。
关渺有气无力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不要理由。”
沈钦言对着他的唇咬得更重了些,尝到一股腥咸味,差点以为关渺哭了,暗淡的光线把关渺白到透明的脸铺上一层阴影,隔绝掉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发现是汗。
“你哪里热?”沈钦言扣着关渺后颈,将他的脸往下摁,鼻尖贴着,太过接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关渺不停发抖的睫毛。
又湿又黏。
他从没见关渺掉过一滴泪。
沈钦言突然很想知道,这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哭。
“不热。”关渺声音也不稳。
“那这是什么?”
沈钦言的手指上都是细密的汗。
阴暗的环境变得很潮湿,暧昧开始发酵。
关渺把脑袋磕在沈钦言肩上,呼吸很沉,像是睡着了,沈钦言没见过这样的关渺,总觉得有些脆弱,或许是因为他太瘦 ,那么细的腰,一只手臂就能圈住。
“吃饭没有?”
沈钦言是贴着他耳朵问的,喷出的气钻进他毛孔里,关渺缩着肩,滞涩的脑子想了下,回答他:“还没有,要一起吃吗?”
“怎么吃?去哪里吃?”
关渺用额头 蹭了下沈钦言温热的脖颈,“我姐在家,她做饭了。”
“邀请我去你家?”
“嗯。”
沈钦言没回,关渺的心连着跳了好几下又问:“可以吗?我请你去吃别的也可以。”
他很遗憾地说:“我还没有请你吃过饭。”
对于他的执着沈钦言有了深刻的认知。
“你就非要请我吃饭?”
“约会不吃饭吗?”
“......”
也是。
这次沈钦言没反驳。
外套被扔在副驾,关渺就穿了件薄薄的短袖T恤,裸在外面的手臂上挂着层细密的汗,手腕搭在驾驶座上,没什么力气地攥着掌心。
“沈钦言。”
他想起了秦仪臻。
“可以换一种味道吗?”
密闭车厢里的香水味更像是种催情剂,让关渺昏昏欲睡,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跟沈钦言提要求,已经做好了被骂被驳回的准备。
然而今天的沈钦言似乎没打算跟他计较,耐心很好地问他:“换什么?”
关渺想了想:“换......在网吧的那个味道。”
他们第一次在网吧约会那天,沈钦言就换了种香水,那个也很好闻。
他听见沈钦言在笑,伴随着心脏博起的悸动,瞬间有种局促感,沈钦言说:“你挺会命令我。”
“我......我没。”关渺变得有些慌张,想解释,沈钦言的脸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只依稀辨别出一点轮廓,关渺坐他身上,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垂着头,去找沈钦言的眼睛,但失败了,想要讨好他,舔他唇,没找准位置,最后吻在下巴上。
“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说那个不好闻?”
“没有不好闻。”关渺把手放在他肩膀,像是急于解释,语气都开始乱糟糟,“好闻,我喜欢的。”
沈钦言把那个吻还给了他。
车子驶离寂静的巷子口,饭店侧门的垃圾桶晚上没人清理,气味难闻。
秦仪臻从侧门走出来,影子被拉得很长,手机铃声在这样的环境显得很诡异,他目光无神地盯着前方发呆,响了很久才接。
沈瑜在听筒里张口就叫他名字。
“仪臻哥,你在哪呢?你最近有去找我哥吗?我......我不开心,我难受死了。”
秦仪臻死死捏着手机,眼神不怎么聚焦,直到沈瑜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他才开口问道:“不开心?”
兴许是他的语气太冷硬,沈瑜憋住隐忍的哭腔,“你也不高兴吗?”
“沈瑜。”
“怎、怎么了嘛。”
“你不是说你哥没有喜欢的人吗?”
沈瑜支支吾吾的,“之前确实没有啊,但是仪臻哥,他好像……现在喜欢关渺。”
秦仪臻屏住呼吸的同时闭上眼睛,最后憋不住似的在恶臭的垃圾桶旁长舒口气。
“好像?”再次睁眼,眼眶通红。
“我也不清楚,我哥什么都没说,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为什么三番两次维护他。”他很伤心的样子,还带点愤怒:“我不喜欢关渺,我收回他是个好人的话,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朝我撒气?”
“可他们没有在一起。”
“啊?仪臻哥,你在说什么?”
秦仪臻没回,直接把电话挂了。
第44章 渺渺羊
沈钦言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大晚上去关渺家里的邀请,毕竟那里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关渺主动说:“去你家也可以。”
沈钦言侧过脸看他,关渺的脸车窗外走马灯似的的光影里显得很生动,他又转回去,“你姐还没离婚?”
“嗯。”
“她丈夫不同意?”
“不用搭理陈瑞。”
不是第一次从关渺嘴里听到陈瑞的名字。
“有找律师吗?”
关渺沉默几秒说:“没有。”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沈钦言没有多问,他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关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电梯。
沈钦言的影子落在电梯门上,关渺就把自己的叠上去,在玩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小游戏,他看见沈钦言垂在腿侧的手,蜷着修长的手指,关渺痴迷地看了好一会儿。
“关渺。”
有种被发现偷窥的慌乱感,关渺抬起眼,“我......”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紧张?”
“我没有。”
电梯运行的速度总感觉很缓慢,数字变换的时间里,沈钦言的视线变成拂过他身体的风,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