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脑子里蹦出来无数的话都被关馨淹在喉咙里,她叹口气。
“我给渺渺打个电话。”
沈钦言看她一眼,“好。”
连着打了两个关渺都没接。
“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她招呼沈钦言坐下,沈钦言便坐在了客厅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上。
“他平时睡这里?”
明明是不带任何意味的语气,关馨却总觉得有些落面子。
“是。”
随之而来的就是沉默,关馨抱着孩子重新坐回了饭桌旁。
从律所拿来的名片沈钦言没有直接给出去,他跟关馨实在不熟,决定等关渺回来给他,由他自己处理。
室外的太阳光线很弱,一束束照进狭窄的屋内,把沈钦言的影子拉得很长,关馨怀里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吵,一直在哭闹。
关馨把他抱起来哄。
“不哭了啊,是不是饿了?先给你泡奶喝好不好?”
沈钦言打开微信给关渺发了条消息。
S:【什么时候到?】
叫人吃饭,自己却不在家,小孩哭得沈钦言耳朵疼。
关渺迟迟没回。
他从沙发上起身,对着关馨问:
“你不觉得拿蛋糕的时间有点久了么?”
关馨哑然道:“那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沈钦言的话让关馨感到种无形的压力,她拿过手机刚找到关渺的电话号码,一抬头却看见门口站了个人,脸色唰的一下发白。
陈瑞装模作样地穿了件西装外套,里边也是白衬衫,但身材不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一眼便看到了这间屋子里的沈钦言,有股火往脑子里冒,恶狠狠地盯着关馨。
“我说你怎么非要离婚,搞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个姘头是吧?”
关馨红着眼睛喊:“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臭婊子,你可真有本事,敢给我戴绿帽子。”
“你滚!”
突然出现的男人满嘴的污言秽语,沈钦言没拿他当回事,倒是有些疑惑地皱皱眉:“你是陈瑞?”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更是让陈瑞认为坐实了关馨出轨的事实。
崽崽看见陈瑞哭得更厉害,怕得埋在关馨怀里,关馨不仅要一边哄他还要一边防止陈瑞抓过来,哭喊着:“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陈瑞讥笑道:“我还怕警察吗?他们哪次不是让你乖乖跟着我回去?关馨,你个贱人,有个关渺给你出头你还敢找姘头了?”
他没能再继续往前,沈钦言挡着他,几乎压陈瑞一头,不太理解地问了句:“你说的姘头,是我?”
陈瑞怒火中烧,挥着拳头就要砸向沈钦言,被攥住手腕,沈钦言压根就没想跟陈瑞这种人打架,陈瑞似乎也从他的表情跟举止看出了轻蔑,脸色变得很难看。
关馨趁机想要报警,思维糊成一团,手都开始发软,点了好几次屏幕都没解锁,陈瑞还在骂她,连带着崽崽一起,她有点想跑,但是耳边唯一的声音随着沉闷的重击而消弭。
她昨天还跟关渺说,幸好崽崽生日是个晴天,她很庆幸没有下雨或者降温,可是现在就这么一会儿又变天了。
好好的太阳消失在云层里,关馨在一片寂然中抬起头,看见迟迟未归的关渺站在客厅里,他整个人都被黑色晕染,只有脸上的血触目惊心,手里拿了把刀,衣服上都是泥,眉骨高高肿起,脸颊跟嘴角都是破的,喘着粗气,鲜血从深邃糜烂的皮肉里溢出来。
关馨记得,他说过两次要杀陈瑞。
今天第三次,还是没有成功。
是把水果刀,在关渺脱力前被沈钦言一把夺过。
第46章 断点
崽崽的生日是个好天气,但关渺有时候也讨厌好天气。
最终好天气随了关渺的意,太阳不见踪影。
在失去意识之前,沈钦言的脸在关渺眼里变成一场泡沫缩影,最后的感知是听觉,只不过没分清是关馨的声音,还是沈钦言,又或者是陈瑞。
陈瑞跑了,被那把刀吓得,他没想到关渺说要杀他并不是一句假话。
“你他妈来真的,你疯了!”他骂骂咧咧,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迅速离开了这里。
关馨还是报了警,警察来得晚,关渺被沈钦言送进医院。
关馨怕见警察,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哆嗦,崽崽躲她怀里,没有奶嘴就吃手指。
“就是这样的,我弟弟是为了帮我,之前找过好几次警察,可他们不管。”她筋疲力尽,疲于解释,差不多快放弃。
“他叫什么名字?”
关馨眼里包着泪,模样愣怔,警察问:“你丈夫。”
崽崽哼唧一声,关馨拍拍他背,低下头去,“陈瑞。”
医院的急诊走廊有些冷,崽崽趴她肩上打了个喷嚏,关馨抱紧他,抬头看见了站在走廊灯下的沈钦言。
男人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沾了明显的血迹,正好糊在胸前的位置,想到那是关渺的,关馨骤然间心口一紧,差点又要掉泪,警察问完了,她说回病房看关渺,留沈钦言在外边跟警察说话。
他们好像认识,关馨不清楚,只是聊的时间有些久。
病房有些冷,关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关渺病床上的被子往上拉,关渺太瘦了,轮廓在受伤到几乎快破相的脸上变得锋利,毫无生气。
单薄的人变成了一块碎玻璃,关馨歉疚地喊他名字,沈钦言推门进来,关馨默默别过脸把眼泪擦了,然后起身。
“今天在这里住一晚上。”
关馨此刻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应道:“好。”
她尽量不让自己眼睛模糊,沈钦言却给她递了张卡片,她愣愣抬头,目光都有些涣散。
沈钦言衬衫上的血变得干涸,凝固成一小块,关馨无法分辨他语气里的情绪。
“联系他,离婚的事他会处理。”
关馨依旧呆滞着,没什么反应,许久才垂下脑袋,呢喃着:“我拖累他了,我就不该找他,可我没有别人能找。”
她知道她没用,也承认自己的窝囊,可她没有办法,她不是个好姐姐。
关渺小时候也会打架,很多时候她不知道打架的理由,家里有了关敬以后,母亲就不怎么管他们两个,好像只有关敬才是亲生的。
惹事以后,母亲嫌烦,懒得出面调解,就会让她去,她年纪也小,不会跟那些大她很多有孩子的长辈虚与委蛇,几句辩驳过后紧接着就会面红耳赤地道歉。
关渺不爱说话,更不爱解释,他只偶尔会说讨厌关敬,所以在有一次关馨把关渺领回家的路上,她也跟关渺说:“渺渺,妈都不管咱们,我也好讨厌敬敬。”
说完又后悔,对着关渺把食指堵在唇上,嘘道:“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关渺不会告状,她知道,只是有时候不想在弟弟面前做坏榜样,她说她想做个好姐姐。
可事实是,她从来不是关渺的好姐姐。
婚姻毁了她,陈瑞毁了她,关馨在关渺住院的这天晚上没出息地又哭。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钦言无视掉她的眼泪,把律师的名片放在她腿上,下颌紧绷,眼皮垂下的时候目光锁定在她怀里睡着的崽崽身上,他说话很冷淡,可能有指责,关馨已经不愿意细想。
“怕拖累他就把婚离了,联系这个人。”
沈钦言不客气地接着道:“你打车回去给关渺找件干净衣服来换,有钱吗?”
关馨深吸口气,把眼泪擦了,点点头,声音有哭腔,沈钦言在她出去后才仔仔细细去看病床上的人。
明明很多天以前还骄傲地跟他说打架很厉害,从来不输,甚至还会在讽刺他的时候听不出语气而脸红,可现在却变成这样可怜的、脆弱的像一场突然降临的薄雾,随时会消散。
他触摸着关渺的脸,伤痕累累,从发丝到眼皮,最后落在唇上,碰了碰。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向来浅亮的瞳孔变成两颗蒙尘的珠子,他很轻很轻地眨眼,睫毛上下碰了碰,沈钦言收回手,看着关渺很费劲地用手撑着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