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趣味(60)

2026-06-27

  只是没有吃到厨艺很好的关渺做的饭,是会让他觉得有一点可惜。

  但可惜的又岂止是这一件。

  或许同意关渺的靠近是错误的。

  手里的烟抽一半燃一半,被他掐了,再次打开手机,没有新微信。

  启动车子准备回家,手机屏幕显示有一则来自陌生号码的来电,犹豫几秒,接了。

  听筒里很安静,沈钦言永远在某些方便很有耐心,知道对方憋不住。

  “是我。”

  沈钦言单手握住方向盘,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处等红灯。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人。”

  秦仪臻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挫败,他停顿了几秒说:“人总是会变的,你在开车吗?注意安全。”

  打电话来绝不仅仅只是让人好好开车,沈钦言也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沉默蔓延开,到底还是秦仪臻沉不住气。

  “只是有一点想你,上次你答应我,说跟我见面,我怕你忘了,想提醒你。”

  忘就忘了,能怎么样,在同一件事情上坚持不懈在沈钦言看来实在显得不够聪明,这句想你也并不想从秦仪臻的嘴里听来。

  电话挂断以后,车速减慢,开进地下车库手机才弹出一条新微信,来自关渺。

  关渺:【晚安^^】

  灯光昏昏沉沉,空气里混着尘土和轮胎的味道,屏幕熄灭以后,沈钦言几乎快被空旷的寂静吞噬。

 

 

第48章 纳尔维克

  整个十月都没有一个好天气,关馨联系了沈钦言说的律师,诉讼离婚的流程说麻烦不麻烦,说简单也不简单,她不需要出钱,沈钦言承担了所有费用,她顶着阴沉的天气来往律所好几次,没再见过陈瑞,律师说他应该不会再敢出现,关馨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竟然松懈地想掉泪。

  关渺则因为受伤不得不歇在家里,有时候崽崽喜欢缠着他玩,拽他的小腿拉他的手,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关渺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他慢慢学会走路,扶着沙发能站好久,还会叫舅舅,关渺会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然后在崽崽朝他笑的时候用手指戳他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还要爬过来抱住关渺的腿。

  小孩很粘人,关馨不让崽崽烦他,天气预报显示未来几天降雨概率提高,关馨在家门口的旁边放了把伞,至于上次追问关渺跟沈钦言的关系,得不到答案后依旧不了了之。

  在一个沉闷昏暗的夜晚,关馨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她在厨房呆了很久,崽崽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卫生间有水声,关馨用手擦擦围裙,对着出来的关渺说:“最近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只有颧骨处还贴着纱布,其他地方已经开始结痂,关渺下巴上还滴着水,很轻地摇头,说不用:“明天我去饭店。”

  关馨担心道:“要上班了吗?”

  她边问边把崽崽从沙发上抱起来,“要不再休息几天吧,刚刚妈给我打电话,说要住院,我问她什么病,说是摔了要人照顾,家里没人,继父要上班,敬敬住校,喊我回家。”

  她低着头,想起跟陈瑞离婚的事,她不接受调解,但因为陈瑞最近出事,应该是得罪了人,现在在住院住着迟迟不醒,律师让她另外等日子开庭,她突然感到心里有种难言的不堪的又包含着某种痛楚的畅快,她问能不能从陈瑞那里把之前那一万块拿回来,律师跟她保证说不止这一万,还会包括孩子的抚养费等一系列费用,不过她得准备很多材料,又是件麻烦事,所以并不是很想回老家。

  关渺没什么反应,轻声道:“哦。”

  他转过身,把下巴上的水珠抹了,又想起什么来,问关馨:“你要回去几天?”

  这个关馨也不清楚,她说:“可能会好久吧,我之前就说想在老家找个活干,等......那个律师联系我,我再来,渺渺,我不能老在这儿麻烦你,如果顺利离婚,我就把钱还你,我......我希望......”

  向自己的亲弟弟恳求原谅这句话被她吞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关渺没想跟她计较这一万块钱,心里想的是别的。

  “我跟你一起回去。”

  关馨一愣,“你也回去吗 ?”

  “有事。”

  关馨现在学会了适当沉默,毕竟有些问题问不出结果。

  “好。”

  关渺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给沈钦言发微信,怕发多了惹人不高兴,他的一日三餐都在家里解决,脸上的伤口也难看,拍照会吓人。

  夜里打开羊羊庄园,他蜷缩在关馨给他换的厚被子下,摸着钦钦羊柔软蓬松的羊毛,现在亲密度很高,睡梦中的小羊还会弹出呓语的消息框。

  【羊羊很想你~明天见哦~】

  他不打搅钦钦羊睡觉,同样又去摸渺渺羊,渺渺羊不论何时何地都喜欢贴着钦钦羊,他在两只小羊的饲料碗里倒了点吃的,然后退出小程序,冷白的屏幕光将他的脸照得透明,睫毛不经意间动了动,他点开沈钦言的微信,想给他也发一句很想你,更想问他明天能不能见面。

  他把沈钦言不回他微信归结于还在生气,又或者是太忙,关渺习惯了这种相处,等他回老家再发也一样。

  去饭店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关渺拿了门口的雨伞,坐公交车加步行去的。

  长时间请假加旷工,他被辞退了,回饭店拿了点补偿,办完手续就原路离开。

  走之前去了趟厕所,他的手被雨伞上的泥沾到了,冰凉的水冲掉赃物,变得浑浊,总感觉洗不干净,用力揉搓,他烦躁起来,难得从嘴里冒了句脏话。

  “操。”

  没有沈钦言。

  上次说脏话他就在。

  他想沈钦言了。

  胃里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明明早上吃过饭,怎么又疼,他蹲下缓了好一会儿,右手死死抓住洗头池边缘,额头冒虚汗,手背青筋凸起,指骨好似迟钝的刀,戳不破皮肉,却磨得他产生出一种虚妄的痛感。

  他想告诉沈钦言,他会跟着关馨回老家,很快回来,只是要去祈福,老家寺庙的菩萨很灵,希望沈钦言理理他。

  为什么同事不在呢,要是在的话,很有恋爱经验的同事应该可以给他提供很多哄人的方法。

  思念比刀锋利,划开关渺的心脏,他蹲在厕所的水池下,喊着沈钦言的名字。

  雨下得稍微大了些,在阴沉的乌云背后,关渺的伞连带着人都快被雨滴淹没。

  秦仪臻的诊室在今天来了位不速之客,电脑上看见名字时心跳都漏了一拍,握着鼠标的手都攥得很紧,但看见敖郦的脸,他表现得很好。

  “阿姨,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

  秦仪臻待人接物明面上永远挑不出错,包括敖郦,有时候她也会想,要是秦仪臻是个女人的话,即使背景差了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人应该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包括她自己,当初大费周章找到秦仪臻,不是为了让他们复合,更不是为了让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很可笑。

  “我直说了。”

  她盘着精致的头发,妆容也很漂亮,眼角有点细纹,但不细看也看不出。

  “跟你分开以后,钦言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敖郦绷着脸,神态很紧,她看着秦仪臻说:“具体来讲,应该是跟我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你知道的,我不太能接受他喜欢男人,沈瑜当初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我是很愤怒。”

  她背了一个爱马仕的包,双手环胸,跟三年前一样居高临下。

  “你上次送沈瑜回家,出现在我面前,我猜你是故意的。”她说:“对么?”

  秦仪臻的指甲死死扣进掌心肉里,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他抿着唇笑了笑:“算不上故意,只是阿姨,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什么呢?”

  他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一两句威胁又或者是塞点钱就被吓得不知所措的秦仪臻,他现在没有筹码,也不想在敖郦面前认输。

  “其实,你知道自己做不了钦言的主,知道他不会妥协,所以才来找我的对吗?”

  敖郦突然笑了,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她对秦仪臻说:“是这样,但对你来说,很管用,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儿子必须接受一个男人,你凭什么觉得他会要一个为了前途而放弃他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