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两周后,在前往喀山的飞机上,直到落地也依旧没有收到来自关渺的微信。
他跟关渺之间的关系早就变成一条温吞不知深浅的河,随便扔颗石子只会在泛起点点涟漪后趋于平静,但保不齐哪天会有人就那么跳进去。
到喀山的第三天,也是跟关渺断开联系的第三周,他在陌生失眠的凌晨两点收到了关渺发来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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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点海星
第50章 裂痕
老家一降温就很湿冷,关渺时常会觉得骨头疼,他在家里住了不到三天,继父早出晚归,关敬在学校周末也不回,只有关馨带着孩子忙里忙外。
老家的寺庙不需要钱,他明天一早就去,然后回南城,今天的午饭是他送去医院的。
对于他回老家,妈妈并没有太大意见,反而在知道他把酒店工作辞了以后表现得有些高兴,她说终于能换份正经工作,关渺不明白酒店服务员的工作哪里不正经,他依旧沉默。
县城的病房拥挤,塞了三张病床,都在吃饭,妈妈睡在靠窗的位置,她从楼梯摔下来,动不了,还得住好一阵子,关渺把饭盒放在窗台,然后帮她把小桌子支起来。
墙上的电视声不知道被谁开得很大,母亲拿着筷子说起了关馨。
“你姐就这么跟陈瑞离婚了?”
关渺把窗户开了道缝,散散异味,“嗯。”
她看上去气得不行,又无话可说,仿佛离婚是件十恶不赦的事。“我懒得管,上次说要回来住,我这儿哪有地方给她住,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功夫照顾她。”
关渺靠在冰冷的窗台,冷风从缝隙钻进皮肤里,他说:“没要你照顾。”
妈妈被他这句话气够呛,但碍于病房里有外人在,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她鬓角白了许多,关渺垂下眼没去看,只说他明天就要走。
“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不着急,你改个时间。”
头一回被挽留,关渺模样愣怔,紧接着母亲却说:“我给你介绍了个女孩子,跟你差不多大,本地人,跟关馨是一个学校毕业的,还挺有缘分,我跟她妈妈说好了,明天见一面,你都二十了,不说结婚,交个女朋友不正好?”
风一阵阵的,关渺觉得冷,转身把窗户关死,有些话他也不想跟母亲说得太直白,比如,要是关敬二十岁,妈妈会这么着急给他介绍女朋友么?
他跟关馨一样,从来在妈妈这里得不到任何偏爱。
“为什么不问我一下?”关渺的语气太过冷淡,母亲当他向来如此,随口道:“有什么问不问,人家女孩子都没说不同意,我给她看过你的照片,她很满意你的。”
“不用了。”
关渺抿着唇,脸色白了几分,“我不喜欢女的。”
这话说得很干脆,不带任何犹豫,也没想过病床上的女人能不能接受,很显然,女人对这句话的认知有限,反问道:“不喜欢女的是什么意思?不喜欢女的你喜欢什么,喜欢男的啊?”
“嗯。”
关渺想起沈钦言来,胃里又开始针扎似的痛,他说:“是。”
女人的脑子一瞬间火花一样炸开,不顾还是在病房,手里的筷子直接往关渺脸上甩,正好砸到他旧伤愈合的眉骨,关渺皱着眉闭眼,来自妈妈的辱骂在他耳朵里自动被屏蔽。
隔壁床的家属在劝她:“有话好好说呀。”
大概是嫌她吵了,“公共场合,不要摔东西。”
这顿饭最后全进了垃圾桶,关渺离开病房时,关馨正好过来,崽崽咬着奶嘴,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
母亲还在咒骂,关渺没当回事,倒是关馨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没,我走了。”
“渺渺——”
关渺在病房不远的卫生间呆了一会儿,把脸上的饭菜汁水残渣洗干净,然后窝在角落里捂着肚子,打开羊羊庄园给两只小羊喂食。
脑子里在想不知道沈钦言在做什么,上一次回老家也是这样,发出去的消息得不到回复,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跟沈钦言的距离还在原地踏步。
真没用。
关馨知道他要去祈福,晚上回来的时候情绪不怎么好,俩人见着面也没怎么说话, 崽崽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关馨说想跟他一块儿去寺庙,关渺同意了。
清晨的空气里飘了层雾,关渺多穿件了外衣,关馨不论去哪都得抱着孩子,她给崽崽裹了件厚厚的棉衣,说冬天快到了,小孩子感冒很麻烦,千万不能冻着。
俩人在沿途的路上买了点水果,关渺还特意多花了笔钱买了莲花糕。
“买别的也一样,没必要多花这钱。”关馨说。
她没指望能从关渺嘴里得到答案,毕竟她弟弟向来不爱解释,今天也一样。
寺庙有很浓的焚烧气味,关渺提着买来的水果跟莲花糕,在门口的道士那里又买了一束香。
庙里的蒲团跪的人太多已经很薄,膝盖能磕着冰凉的地面,关渺很虔诚,上完香起身,准备离开。
从祈福大殿到寺庙门口这一段路,风都很安静。
关渺拍了照,关馨看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后背的双肩包快压着他半个身体。
“渺渺,你今天下午的车吗?”关馨突然问。
“嗯。”
风变大了,太阳没有露头的迹象,有几缕发丝黏在关馨的嘴角,她说:“昨天妈不知道发什么疯,骂这骂那,我昨天晚上其实没怎么睡好,想了挺多的。”
她笑笑,接着道:“等她出院,我还是回南城,不留这儿了,你觉得怎么样?”
关渺眨眨眼,不太理解关馨问他的意思,是在征求他同意吗?
“随你。”
关馨猜到他会这么说,叹息声又深又长:“好吧,我就是觉得不甘心,照顾她的是我,给她补贴的也是我,怎么到头来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妈嘴里全是敬敬。”
没想过这个年纪还要跟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弟弟因为偏心而吃醋,关馨也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前段时间的事,姐跟你道歉,你原谅我。”
请求原谅这话但凡做足了准备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至于喜欢男人这件事,在昨天被母亲辱骂后关馨就想通了,关渺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外人掺和不了。
她只是在想,上回沈钦言给的那张银行卡,她得在回南城后尽快还回去。
她没有跟关渺去客运站,俩人从寺庙出来后分开,她抱着崽崽去了医院,关渺在回南城后没有主动跟她联系。
十一月过半,关渺身上的钱有限,准备重新找份工作,他再一次去了沈钦言家里,整整一天,没等到沈钦言,却碰到了沈瑜。
沈瑜一如既往的小少爷模样,在自己哥哥家门口看见关渺,讶异之余还有掩不住的怒意。
“你怎么在这里?”
没人知道沈钦言提前出国,包括沈瑜,今天又是听敖郦吩咐来送东西,想叫人回家过生日,谁曾想哥哥没见到,只有许久未见的关渺。
关渺似乎比他上一次见面要瘦狠了,皮包着骨,皮肤白得吓人,眼睛嵌在脸上,瞳色又淡又浅,要不是他知道关渺不是好人,他也会像最开始兼职那样,主动凑上去跟人示好。
关渺压根不搭理他,沈瑜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来的?”
腿有点酸,关渺耷着眼皮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沈瑜被噎得哑口无言。
“沈钦言,他去哪了?”关渺问。
沈瑜拿他的话怼回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结果就是关渺不接他茬,低头要走。
沈瑜轻哼道:“不知道他去哪,还来这儿等他?那就是他不想见你呗。”
很多时候关渺都想,因为沈瑜是沈钦言的弟弟,所以他的耐性还不错,如果脱离这层关系,沈瑜大概两条腿都得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