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这样看我。”说不怕是假的,沈瑜对现在的关渺有种莫名的畏惧,不论是气场还是神态。
他往后退一步,说:“反正你问我,那我就告诉你,大概是出国了,他要去挪威,今年生日都不在家,你跟我哥,没在谈恋爱吧?”
关渺没什么表情看他,他就一直自说自话似的:“想想也是,你们一点也不配。”
有些话他是故意说给关渺听的,为了一己私欲的泄愤。
“我爸妈不接受我哥喜欢男人,仪臻哥都不行,更何况是你。”
他又从沈瑜嘴里听到了秦仪臻的名字。
“是吗?”
“当然,他们以前感情很好的,我哥很喜欢他,在一起很多很多年,分开是逼不得已。”
“他们会复合的。”
这样说的目的大概就是打消掉他对沈钦言的妄想。
“哦。”关渺忽略掉他这句话,脑子里不断在反刍那句很多很多年。
关渺对时间的感知不够强烈,需要数多久才能达到很多年的概念。
很多很多年是多少年,比他认识沈钦言久得多,是这个意思吗?
他们曾经足够亲密,距离也足够近,是这个意思吗?
关渺轻颤着眼睫,低声反问道:“他们一起去的?”
“什么?”
关渺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但沈瑜完全不觉得他在笑,可能是嘲讽,这让沈瑜心里更气了。
“既然出国了,你又为什么来这里?看来他也不想见你。”
沈瑜半张着嘴,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反驳,他发现关渺变了,变得尖锐,也变得锋利,跟他当初在饭店认识的木讷不善言辞的关渺两模两样,或许现在才是真正的关渺。
他突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关渺。”沈瑜看向关渺在廊下灯照里削尖的脸,有种诡异的艳丽,他语气滞涩道:“你不会是就想认识我哥,所以才故意把我腿摔断的吧?”
对于这个问题,关渺表现得很呆滞,他的眼神有些空洞,随即垂起浓密的睫毛。
“你说是,就是。”
沈瑜说得也没什么错,关渺接受这种指控,毕竟要不是沈瑜,他确实无法认识沈钦言。
他把沈瑜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门口,步行去车站。
这一晚没睡好,早上七点整,关渺实在有些无法承受被思念吞噬的滋味,他把自己在老家寺庙拍的照片发给了沈钦言,告诉他自己去祈福了,希望沈钦言能收到。
他起床洗漱,牙膏的味道不知为何让他无法忍受,在跟沈钦言没有联系的三个礼拜后,为了防止沈瑜跟沈钦言告状,他吐干净嘴里的泡沫,主动发了条语音过去。
关渺:“沈钦言,你在哪里?”
他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等了近一个小时,手机在掌心里嗡嗡震动,伴随着过速的心跳,他在屏幕上看见了弹出的新微信。
颤着指头点开。
S:“你给我发张照片却什么都不说,然后问我在哪里?关渺,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沈钦言的声音没他记忆中疏离,他缩在冷冰冰的被子里,蜷起手脚,想象当初被沈钦言拥抱的温度,确认了此时此刻的时间。
关渺:“八点十七分。”
沈钦言这次回得很快,可关渺却觉得心脏已经快不舒服到他呼吸都难了。
S:“你去寺庙,祈的什么福?”
关渺把这一条语音听了无数遍,他应该好好回答沈钦言的问题,但今天不想这么做,他想见沈钦言,明明是他先问的,为什么沈钦言不回答他。
关渺:【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他数着时间,心跳不作数,在微信弹出“可以”的同时,已经点开语音。
南城在冬天来临前会很长时间不出太阳,关渺讨厌冷空气,讨厌冬天,听筒里只有绵长的呼吸,关渺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掀开,盯着客厅唯一的玻璃窗,上面很久没清洗,沾着一道道擦不掉的脏污。
“沈钦言。”
坏习惯从来不改,叫名字也不说话。
“你一个人吗?”
听筒里安静得很过分,像被戳破的泡沫,炸开的瞬间有水珠沾在脸上。
沈钦言笑了声,关渺从来就分不清笑里的含义。
“一个人?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跟谁在一起?”
关渺闭上眼,睫毛很轻微地在抖,他说:“我不知道。”
“关渺。”沈钦言再一次喊他名字。
轻轻睁开眼,关渺觉得眼睛有点模糊了,耳朵开始出现耳鸣,但沈钦言说的话还是听得很清楚。
“你怎么什么都要我教,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他不喜欢秦仪臻,可以说吗?
捏着手机的指腹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关渺在狭窄的沙发上翻了个身,不确定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我很想你,沈钦言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关渺想了想,“没有。”
空气静止了好几分钟,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变得很沉,关渺听着沈钦言说:“你姐离婚了?”
关渺说:“还没。”
沈钦言又问:“陈瑞还找你麻烦吗?”
关渺很老实:“没有。”
流逝的时间变成驱散关渺困意的针,他还是没忍住问沈钦言:“你以前喜欢秦仪臻吗?”
会跟他复合吗?他不仅不擅长解释,也不擅长质问。
后悔了,在沈钦言的沉默里,他不该问的。
沈钦言大概是没想过关渺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停顿了许久才说:“你想我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我没喜欢过,又或者是喜欢,无非是这两种。”
“我......”
关渺不知道,因为他发现经过权衡跟比较,沈瑜大概率说的是真的。
“关渺,我以前是不是就问过你,在你主动靠近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吗?”
关渺从来不会觉得沈钦言咄咄逼人。
“哦。”其实从沈钦言那里还是学会了点东西的,比如知道说错话需要道歉,在他明显感觉到对方不高兴的时候,可今天不是很想说对不起三个字,他变成了自己不太熟知的样子,如果故意惹恼沈钦言能见面,或许是值得的。
“你以前喜欢秦仪臻,你会跟他复合。”
“关渺。”沈钦言打断他,质问:“谁告诉你的。”
关渺可不是沈瑜,他从来不告状。
“沈钦言,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小狗。”他的话带点指责,听见听筒里边很重的呼吸。
“这就是你要说的别的话,你后悔了吗关渺。”沈钦言问。
关渺没有回答,只在懊恼搞砸了这次通话,他的思念也没有得到缓解。
耳朵里猛地传来刺耳的鸣笛,关渺缩着肩膀把自己耳朵捂住,沈钦言的声音从很远飘过来。
大概是手机的原因,导致他听到的声音也很机械。
“我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才回去,暂时先不联系了。”
心悸感让关渺发抖,他许久才找回声音:“好。”
第51章 冷空气
沈钦言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周离开喀山,这个地方太无聊,他除了乱逛就是睡觉,但又睡不好,在飞机上打开关渺的照片从头看到尾,没怎么仔细地数了数,数量不少。
他还特意用识图在网上搜了下那座寺庙,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因为强买强卖贡品而给出的差评,他当时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酒店的环境已经顶级,但他就是很难入睡,一连串的差评刷下来竟然心情都好起来,他把这张照片保存。
关渺的迷信跟落伍程度大概跟中老年人差不多,就这种差评如潮的地方大概就骗骗新客。
但他应该祈福很认真,沈钦言猜的。
睡得很坏的结果就是跟关渺通话也不够理智,这好像不是他要的结果。
躁郁的情绪持续了好几个晚上。
他接到了来自敖郦的电话,差不多是嘘寒问暖,有低头的意思,沈钦言也不会在她给台阶的时候故意跟她对着干,只说可能一个月后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