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趣味(68)

2026-06-27

  沈瑜总是跟他说,沈钦言从圣莫利斯的雪山回国后,再也没碰过滑雪,他感到侥幸,在无数个夜里流泪,觉得沈钦言依旧在乎他,因为他的爱人跟他一样,讨厌带着离别的雪。

  也因为恋人的离开放弃了自己热爱的运动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秦仪臻这些年对沈钦言一直有股病态的执拗,他想,沈钦言就是爱他的,所以他要回来,他想挽回,可是沈瑜又告诉他,沈钦言开始重新接触滑雪了,告诉他,沈钦言认识了一个叫关渺的男孩子。

  所有的一切都向他证明,他彻底失去了沈钦言。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

  敖郦去医院找他,还想叫他放弃,为什么不去叫关渺放弃?

  时隔多年,沈钦言让他捉摸不透的眼神汇聚成空气里细小的灰尘飘落在他手腕的伤疤上,让他开始发痒。

  缄默的时间里,灯光变成一条寂静的河,将他们隔得很开。

  沈钦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手,凸起的伤疤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他没记错的话,秦仪臻稍微受点伤就会留下很明显的疤,他说他怕疼,当时笑话他,怕疼当个什么医生,秦仪臻生气了,又不说理由,闹了一阵子。

  他承认秦仪臻在某些方面是个比较优秀的人,但跟他的感情,算不上。

  沈钦言觉得很累,想抽烟又不能抽就会让他变得很焦虑,他又想起了很久没联系的关渺。

  “你现在应该抓住的是真正能给你依靠的。”

  秦仪臻泪眼模糊:“可以是你吗?”

  沈钦言闭了闭眼,叹口气道:“是你努力换来的工作跟前途。”

  他沉着声音说:“秦仪臻,不要让自己的选择变得可笑。”

  “......你喜欢关渺吗?”秦仪臻咄咄逼人起来:“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多久了?你们不是没有在一起吗?”

  他对关渺的嫉妒快要冲破他内心的压抑跟牢笼。

  “谁告诉你的?”沈钦言的表情冷硬到秦仪臻无法忽略。

  “那我呢,你以前明明也很爱我的。”

  沈钦言无法告诉他,秦仪臻也不会理解,人的每一个选择都没有重来的余地,不是说袒露自己的伤疤就能用心软来换回一点心疼跟谅解。

  错了就是错了。

  “你回去吧。”

  “关渺做错了,你会原谅他吗?”

  今天谈话的中心似乎变成了关渺,沈钦言难以理解地看向秦仪臻破败的面容,绷着脸克制地深吸一口气,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唇笑道:“你觉得他会做错什么?跟你一样离开我?”

  秦仪臻擦掉脸上的泪,眼睛被泪水浸得很透亮,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关渺也总跟他说不知道。

  真他妈烦透了。

  “我要不了一周就回国,你是要走还是继续待在这里我都不会管。”沈钦言滚了滚喉结,再一次重申:“秦仪臻,接受所有结果。”

  “这个结果也包括彻底离开你对吗?”

  沈钦言的语气近乎绝情:“是,把东西带走。”

  秦仪臻瞥了眼被他放在圆桌上的礼盒,来之前精心挑选的东西送不出去又带走实在丢脸。

  所以他说:“扔掉也没事。”

  极寒夜里气温零下近十五度,秦仪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沈钦言的套房,而这个夜晚沈钦言依旧一夜没睡。

  沈瑜整个寒假都在家心事重重,朋友喊他出门都懒得去,敖郦说找个温度合适的地方去度假,沈瑜不愿意,他脾气变得很差,没来由的,敖郦说了他两句,他竟然一反常态地顶嘴。

  “你干什么你?”敖郦想质问两句,谁知沈瑜说他不舒服要去睡觉,敖郦实在没辙就随他去。

  沈瑜又打开了游戏机,但根本没有玩的心思,敖郦在中午的时候给他端了点吃的过来。掀开他被子。

  “行了,你到底干嘛呢?跟你哥一样,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提起沈钦言,沈瑜坐不住了,他不吃敖郦递过来的东西,“妈,你是不是去找关渺了?”

  “......你怎么知道的?”敖郦没否认,反倒质问起他来:“你之前腿受伤的时候就说有人给你送饭吃,就是这个关渺吧,他跟你哥果然关系不一般是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没回答我,你去找他干什么?”

  敖郦紧皱眉头,试探道:“我能干什么?倒是你,跟他很熟,又有事瞒着我是吗?”

  沈瑜愣了下,随即辩驳道:“我跟他可不熟。”

  敖郦警告性喊他名字:“沈瑜。”

  “哎呀妈,真的不熟,我讨厌死他了。”

  “为什么?”

  沈瑜把曾经受伤的腿从被子里拿出来,但敖郦没懂他意思,他唉声叹气地说:“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能再问,不然被他妈知道那天偷听他跟爸爸在客厅讲话就不好了。

  但看样子他妈似乎没有想拆散关渺跟他哥的意思。

  想不出理由,他不明白。

  关渺这种人凭什么?

  敖郦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懒得管,我跟你爸改天出去玩,圣诞节都不回来,随便你。”

  敖郦把吃的放他床头,接着转身就走,沈瑜有那么瞬间想问问他妈妈,是不是已经接受他哥的性向了,那是不是接受他哥喜欢关渺了,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啊!”

  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管!”

  别让他看见关渺就行,他甚至在想要是沈钦言真的跟关渺谈恋爱,那他也不会再理他哥了。

  沈钦言纵容一个摔他腿的坏人,也不是一个好哥哥。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格斗游戏,没多会儿接到了秦仪臻的微信语音,他捏着手柄迟迟没接,在响了近两分钟后,还是接了。

  “喂,仪臻哥。”

  ......

  关渺在十二月份初收到了一个快递,是关馨去拿的,这天下了点小雪,关渺很晚才回家,睫毛都被融化的雪水湿透,关渺甚至来不及去擦脸,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拆快递。

  崽崽好奇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拿了把剪刀,关馨把孩子从冷冰冰的地上抱起来问:“买的什么?”

  关渺最近似乎又瘦了,皮肉贴着单薄的骨头,头发也很久没剪,带着潮气贴在苍白瘦弱的后颈,两只手在拆快递时有些无力地发抖,关馨看不下去,弯下腰说:“我来吧。”

  关渺没让,执拗地低着头,塑料纸盒包装精致,关馨从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直到关渺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件衣服,蓝白相间的套装,防水防风面料,从盒子里还带出一股香气,倒是有点像回老家那天在车站看见的那副大海报上的运动员穿的。

  “滑雪服吗?”关馨疑惑道:“你怎么买这个了?你想去滑雪呀?”

  关渺小心翼翼地把套着塑料薄膜的滑雪服重新叠好放回去,声音很低:“送人。”

  “送谁呀?”

  关馨一下子就想到沈钦言,关渺很沉默,面颊中间大概是被风吹的,泛起一丝丝异样的红,他不说话,关馨就选择闭嘴。

  “先来吃饭吧。”

  关渺很宝贝这件衣服,崽崽非要去摸,被关馨拉着小声警告道:“你别乱动舅舅东西。”

  崽崽呜呜喊了两声,没再去缠着关渺。

  叫他吃饭了,也没动静,关馨就看他一直蹲着,影子糊成一团,拿着手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吃的越来越少,关馨实在担心,建议道:“渺渺,我觉得你最近瘦得不正常,要不去医院看看,应该要不了多少钱。”

  关渺大概是累了,眼皮都耷着,上面涌起交错的青色血管。

  “官司打完了吗?”

  “快了。”关馨说:“我这周会再去跟那个律师见一面。”

  她决定了,既然见不到沈钦言,那就把银行卡给律师,他们认识,帮忙转交一下也一样,不然闹得她每天都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