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趣味(75)

2026-06-27

  关渺两个字又开始充斥他脑海。

  焦虑让他想抽烟。

  九点的时候刚洗完澡,沈瑜给他打了电话,敖郦就在一边,沈瑜不像以前那么黏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还是点了根烟。

  “再说。”

  “哦,行吧,妈要跟你讲话。”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抽,他变得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烟雾缭绕,笼着脸,他靠在沙发的扶手,直接把剩下的烟摁灭在烟灰缸。

  敖郦说了什么,听得不是很仔细,只听到一句元旦前回不回家。

  “看情况。”

  时间改变很多人,包括敖郦,她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强势,甚至不再开始操心他喜不喜欢女人,又有没有跟男人在一起。

  疲惫到极致却又睡不着会让大脑变得尤为清醒。

  平台分配的跑腿每次都不一样,他用手机翻到了上次的订单记录。

  屏幕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直至熄灭。

  谈恪。

  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全国叫关渺的大概有几万人,是幻听还是几万分之一的概率,沈钦言不是很想赌。

  他在今天晚上打开了很久不用的微信,点开了被沉在最底下的聊天框。

  灰色系统头像,名字也没变。

  关渺什么都没带走,还给他留下了点东西,有时候认为关渺的绝情比他想象中狠,他宁愿不要这些照片。

  不然他早就记不得关渺的模样,那张寺庙的照片被他保存在手机里,再往上几张已经过期无法显示。

  命运跟时间代谢掉了他属于关渺的所有记忆,但偏偏留下了几张照片。

  他就说那座寺庙是骗人的,也就关渺会信。

  港岛的雪永远下在夜里,沈钦言依旧没有梦见关渺。

  ......

  自上次送花之后,关渺没再敷衍过自己的早餐。

  谈恪每次都是在前一天晚上发信息告诉他第二天的工作,去哪里,做什么,他都会回复,然后早起在家里等,不过这回没有让谈恪来接他,而是自己在家吃完东西后走了一段路去公交站,离开前还把崽崽剩下的几袋子饼干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谈恪的面包车刚好停在他下站的地方。

  今天风大,关渺戴着鸭舌帽跟口罩,就露出一双眼睛,谈恪见了他就问:“今天总吃饱了?”

  关渺睫毛动了动,有几根发丝挡着眼睛被他捋了下。

  “嗯。”

  “那就行。”谈恪启动车子,“今天还是去上次那个地方。”

  不知道他说的上次是哪次,关渺从来不问,谈恪会自己说。

  “我给同一个人跑过好几次腿,上次夜里给人买了烟到酒店,然后送花我又遇见他了,那个心理机构,好像是他开的,今天又是他。”

  “哦。”

  关渺也送过外卖,同一个区域给遇见同一个单主很常见,所以他说:“是会这样。”

  “不过钱给的多,结束之后咱们去我叔那里。”

  “知道了。”

  按照贺铭的要求,沈钦言会在每天的八点半出现在他的心理机构,这里比酒店强,他起码能睡个1-2小时。

  “你上次的花谁送来的?”

  对于沈钦言的问题,贺铭反应了会儿。

  “哪次?我这里好几次有人送花过来。”

  沈钦言指了指他桌上的花,原本的手捧花被前台拆开插进花瓶里。

  “你说这个啊。”贺铭说:“是之前找我做过心理咨询的一个小朋友,还没成年,是她妈妈送的。”

  看样子他应该不知道,沈钦言没再问。

  “你之前失眠,怎么缓解焦虑?”

  “抽烟。”

  “上一次抽烟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沈钦言没有任何隐瞒:“戒了很久,昨天抽了一半,掐了。”

  贺铭建议他可以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沈钦言却说:“没用。”

  在关渺刚离开的第一年,他再一次去了纳尔维克,他的滑雪场暂时被搁置,那里成天只有他一个人,他会通过训练来让自己感到疲惫从而进入睡眠,但这样的方法很快就会失效。

  贺铭没有在这个话题逗留,沈钦言的手机铃声响得很突兀。

  他当着贺铭的面接了。

  “你直接上来。”

  贺铭问他:“你有朋友?”

  沈钦言:“给你送点东西。”

  贺铭皱皱眉,一头雾水。

  他这里隔音很好,沈钦言一直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他在二十分钟后走出办公室。

  见过两次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外,手里的推车被搁置在前台,上面还摆了盆垂丝茉莉,白色盛开的花瓣像一颗颗坠落的星。

  只有谈恪,没见到第二个人。

  谈恪依旧对他很熟络,戴着副白色的工作手套,跟他打招呼:“真巧,又见面了。”

  沈钦言滚了滚喉结,面无表情,谈恪也不自讨没趣,独自去搬最后那盆花。

  口袋里的烟就昨天抽掉一根,沈钦言去了趟卫生间,门是敞开的,露了一道缝,里边有水声,他直接推开。

  里边的人没有多余的动作 ,甚至没朝他这边看,只专心洗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非常细,凸出的腕骨跟指节上被水流跟揉搓变得很粉。

  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跟口罩,即使穿着厚重的外套依然看出身形单薄,看不见脸,帽檐也压得很低,只有因为洗手而微微撸起袖管的手腕细瘦到不可思议。

  沈钦言默默走过去,从他身后绕过,打开另一边的水龙头,而那人刚好把水龙头关了。

  从第二个人进来开始,关渺就闻见了一阵很淡很淡的香气,干涩冷淡,像冬天里沾上雾气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玻璃。

  水流声冲刷掉莫名快速跳动的心脏,关渺又开始觉得不舒服。

  他只垂眼简单往旁边看一眼,皮鞋、西裤、还有垂到小腿的大衣,他甚至没敢抬头。

  不想去猜会是谁,他只觉得该走了。

  谈恪大概忙完了,有他的声音。

  “还没好吗?我上厕所,咱们就走啊。”

  关渺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手拿过被他放在洗手池上的手套,他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谈恪推门而入。

  “干嘛呢?好了也不出去。”

  厕所空间毕竟小,容纳不了太多人,关渺侧过身让谈恪进来,却听见另一道声音。

  “站住。”

  有瞬间关渺以为自己又陷在某场梦里。

  他僵着身体迟迟不动,心跳在以完全无法计算的频率跳动。

  他闻见一阵烟味。

  “转过来。”

  以前沈钦言总这样命令他,他甘之如饴,而此刻关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在寂静的空气里消散。

  手套被濡湿,他紧紧攥着,听着谈恪问道:“你们干嘛呢?”

  关渺的脸在口罩里变得更加苍白,呼吸却缓慢到静止。

  谈恪看向眼前正在抽烟的沈钦言,他整个人靠在洗手池边缘,右手夹着烟,烟雾袅袅,一缕缕往上飘过他的脸,显得淡漠又疏离。

  “这是怎么了?”谈恪一头雾水地问。

  眼前的背影实在过于瘦削,沈钦言仿佛透过他厚重的外套窥见了里面枯槁的身体。

  “没怎么。”视线从未转向别处,就那么盯着。

  谈恪脑子懵懵的,半张嘴想说能不能让他先去上个厕所,但沈钦言再一次对着关渺的背影说道:“你叫什么?”

  劳保手套的粗毛线被水浸润过后变有种难言的触感,关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摊开掌心,手套变得皱皱巴巴。

  决定离开南城是他一个晚上就做的决定,当初关馨问他为什么,他没有给理由,其实到现在他也给不出合适的理由,他就是不想待在那儿了。

  退房当天,房东还当着他面唠叨,说空调修好了也不用,浪费钱,提前退租扣了点押金,他的羊羊庄园一直空置,他跟关馨也没再回去过。

  他不用再为该怎么跟沈钦言拉近距离而苦恼,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