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渺没给反应,谈恪直接对着手机听筒替他回:“那没事,一只手套而已,反正也脏了吧,直接扔掉好了,什么?”
关渺眨眨眼,抬起一起攥着的右手,他把口罩拿开,不知何时,原本一对的手套只剩了一只。
他皱皱眉。
怎么会落了一只?
“关渺。”
不知道手机里的人跟谈恪说了什么,他还是问关渺:“要扔吗?”
关渺表情茫然,“扔什么?”
“手套啊,你还要吗?”谈恪用手指了指他正在通话的手机,“你有只手套落在那卫生间了,他问你要扔吗?要不扔了吧,反正我叔那多的是,重新拿一双就是了。”
关渺举着剩下那只孤零零的脏手套,想了很久似的,“嗯,不要了,有新的。”
谈恪听了这话,便对着手机说:“还是扔掉吧,我们现在离那儿挺远的,折回去麻烦,谢谢啊。”
谈恪挂完电话,看到关渺很小心地捏着他剩下的那只手套,有些搞不懂关渺的心思,一只脏手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而关渺把手套放在胸前,车子在减速带颠簸,他睡了过去。
这天夜里下了场比以往都大的雪,关渺听着下雪声入眠,却在凌晨因为咳嗽醒来,他开始发低烧,被子里不再只有冰冷,他把枕头抱在怀里,觉得发烧也给他带来一些好处,起码不用挨冻。
关馨给他买过电热毯,但他用不惯,皮肤总是痒,就没再用过。
他很容易感觉到冷,针尖一样,也总是舍不得很多不起眼的东西。
明明很多让他感到痛苦的事物忘记更好,但跟沈钦言重逢的第一天,他难以遏制地想起了他曾经养在手机里的羊羊庄园。
思念是种奇妙又诡异的东西,他在睡不着的夜里思考,不再属于他的钦钦羊跟渺渺羊有没有想过他。
这场雪持续了好几天,沈钦言没再去贺铭的心理机构,从那里带回的一只手套被他放在酒店的床头柜。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会持续性降雪,他在一个中午联系了曾经给他送花的谈恪。
既然要扔掉,那就自己扔,这种事关渺应该很熟练,他不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关馨打来电话时关渺整躺在沙发上看窗户发呆,崽崽又在听筒里吵,他现在说话又多又快,舅舅舅舅喊个不停,被关馨捂住嘴。
“渺渺,我怎么听你声音有点哑啊,是感冒了吗?”
关渺把毯子裹紧,“没有。”
“行吧,反正你注意点,家里应该还有药,你找找,要是没有就自己买点。”
“知道了。”
关馨放开崽崽,对他说:“跟舅舅再见。”
崽崽喊得超大声:“舅舅!再见!”
吵得关渺下意识缩着肩,“嗯。”
“那我挂了。”
谈恪没让他再跟着干活,给他放了几天假,关渺想再睡会儿,大概是做了梦,梦里有人敲门,他其实很久没梦过沈钦言,这回的梦格外长,也更真实。
他几乎溺在沉闷的敲门声里,跟着意识游荡,屋外的风夹着雪在他脸上吹开,他在背着的光影里看见个人影。
模糊又熟悉,还带着某种不易察觉让他神经紧绷的气味。
“能进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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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到落下一只手套,其实关渺也学会了伪装
第60章 眼前人
对门住了一家三口,关渺记得,他们的女儿比崽崽小一岁,但是长得比崽崽高,偶尔会来找崽崽玩,关馨在的时候时常会给他们送些吃的,关渺好些天没见到那个小女孩,休息在家的这段时间几乎不出门,只偶尔会隔着门板听见清脆稚嫩的嗓音,昨天看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会持续性降雪,关渺有点讨厌这样的天气,这意味着气温会变得很低,他怕冷,也更容易生病。
他今天就病了,还出现了幻觉,大概是做梦,他在门口看见了沈钦言。
沈钦言变得有些陌生,可他说不来哪里陌生,他们太久没见了。
他听着人问能不能够进来,突然就想起四年前的敖郦,其实那个时候就觉得沈钦言跟他的妈妈有点像。
他让敖郦进他家,他们进行了一段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忘得差不多了。
他离开南城,离开沈钦言,他没有得到很多东西,所以失去的也并不多。
门上的手把冰冷,碰着关渺细瘦的指尖,他迷糊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垂下头,很轻地说:“进来吧。”
嗓音低到不细听根本听不见,沈钦言带着室外的寒冷,黑色肩头飘落的雪在进屋后久久都没化,他花了几秒时间看了眼关渺的屋子,最后站定在客厅里。
“关渺,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不够清朗,让关渺一度以为自己还沉在梦里,他皱皱眉头,眼皮深处的褶皱泛起好几道纹路,他看向沈钦言,表情茫然,许久才说:“喝水吗?”
沈钦言没回答他,他便自顾自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离客厅很近,门是开着的,煤气灶前是一扇玻璃窗,关得很死。
关渺做事很慢,比四年前慢得多,他需要反应一会儿才会继续接下来的动作,背影单薄消瘦,厚重的外套里是件灰色的毛衣,长长的袖管罩住他一半的手掌,沈钦言看着他接水烧水,伸着白到透明的指尖摁了下开关,最后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等水烧开。
家里的温度没比外边高多少,沈钦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水池前的身影不像心理机构初次遇到那天僵硬,落在后颈的发丝软软地垂着,沈钦言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壶里的水开始发出灼烧声,关渺慢吞吞转过来。
他面颊中央到鼻翼红了一块,晕染开来,不深,看上去像病了,沈钦言下颌绷得有点紧,往前走两步,在关渺面前站定。
关渺仰起脸,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因为他很快就觉得累,沈钦言给他递了个东西,他低头看,思索很久才发现是自己剩下的另一只手套。
这种手套谈恪叔叔厂里很多,不值钱,谈恪也说,丢了就丢了,有什么的,再去拿新的好了。
是知道他舍不得,所以梦里的沈钦言给他送回来?
脑子懵懵的,太阳穴也很胀,那只手套在沈钦言手里显得格外小,还皱皱巴巴,卷着被沈钦言捏住,凸起的指节上有根紫色血管,关渺伸手去拿,距离越来越近,在快碰到的时候,沈钦言却收了回去,那只手套被很轻地放在水池的另一边,跟关渺荡在半空的手一样,孤零零的。
水壶烧开,沸腾的水声音有些刺耳,关渺蜷蜷手指,把手放下。
“我们多久没见了。”沈钦言突然问。
关渺现在听什么都觉得不真切,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
沈钦言盯着他几乎快阖上的眼皮,睫毛长又黑,低喃地重复一遍,尾音拉长,音调黏在喉咙里:“不知道。”
关渺一个人用的杯子在卧室,厨房的柜子里有多余的,他拿了一个出来,玻璃的,拿水壶往里倒。
腾起的热气熏着关渺的眼睛,大脑依旧很滞涩,他直接伸手去端那杯开水,下一秒却被人从伸手直接摁住,手腕被抓得有些疼,脑子被激得一惊,眼前人的脸也开始变得清晰。
沈钦言的脸,沈钦言的声音,包括沈钦言怀里的温度。
其实关渺统统都快忘了。
他们分开的时间远不止四年,从崽崽的生日那天起,他就没有再见到沈钦言了。
关渺突然想,上天依旧很苛待他。
“这是开水。”沈钦言很不高兴,把他的手拉开,压着嗓音道:“想被烫死是么?”
“我……”
接触的皮肤温度滚烫,关渺的眼神也开始混沌,沈钦言意识到他在发烧,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关渺已经支不起什么力气双腿一软往地上栽。
沈钦言双手搂着他腰,将他抱在怀里,额头直接磕在他的下巴,很闷的一声,便起了个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