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过关渺会轻到这种程度,像他来时天上掉下的雪,手一捻就没了。
“关渺。”
沈钦言冷声道:“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论是随便让人进他家,还是从来不爱好好吃饭,关渺的坏习惯都比四年前差得多。
他把关渺抱到外面的沙发上,然后用手机叫了个跑腿买了盒退烧药。
关渺睡相很乖,以前就这样,侧着身体,呼吸很轻,如果不去动他,他能一晚上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沈钦言绷着脸,手伸到半空,想去掐他的脸,可是再三的犹豫之后,在关渺不安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时,他只是轻轻把关渺额前的头发撩开。
他很想问关渺,有想过他吗?
“早就忘了我吧。”
雪在下午四点时停了,关渺还是觉得冷,睁眼时光线太暗,他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的是平日里常盖的毯子,出了点汗,头发都有点湿,不舒服,他想起来,毯子的一角却被压住,沙发旁多了个人,挡着客厅唯一的窗,他什么也看不清,却闻见了股淡淡的香味。
不难闻,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好熟悉。
但是在梦里,一切似乎又理所当然。
“沈钦言。”关渺问:“你为什么会来?”
他跟以前一样,永远是这句话开场,沈钦言有些气他,还觉得恼,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理由都不知道吗?
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是另一番意思。“还手套,刚刚不是给你了?”
关渺眨眨眼,哦了声,说:“手套不用特意送过来,我有新的,那个不值钱,不麻烦你跑一趟。”
“既然不要那就自己扔,想我帮你?”
这个问题似乎把关渺难住了,他觉得沈钦言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但又认为某些地方很牵强。
“你怎么会在这里?”关渺轻声问,语气很像自言自语,这里离南城太远了,他没想过他们还能再见的,短短几天所有的梦境都变得鲜活。
而沈钦言发现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对关渺的某些记忆依旧根深蒂固。
这人会在一些他自认为很重要的事情上执拗,比如他来这里的原因,或许他应该质问关渺为什么离开,但想到这是关渺的选择他便放弃,毕竟不想再从关渺那里看到他选出第二次同样的答案。
他的坏习惯不比关渺少。
“睡吧,你累了。”
在关渺仅存的记忆里,沈钦言很少用这种温柔的口吻。
眼皮很重,困意席卷而来,刺耳的手机铃突兀响起,那股香气开始变得浓郁,充斥在他大脑的每一个皮层,眼前的身影轮廓越来越分明,关馨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陡然间意识到这不是梦,慌张地连忙起身,结果被人直接扣着手摁住。
沈钦言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
“谁允许你起来了。”
天色暗得很快,沈钦言完全匿在黑暗里,关渺只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他该庆幸吗?
跟秦仪臻是不一样的。
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沈钦言的香水味,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换掉了他常用的香水,都让关渺觉得今天跟沈钦言的距离过于近了。
铃声还在响,沈钦言用另只手扣住他的腿,他动不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慢了点。”
沈钦言在不高兴,他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空气不流通,导致关渺血色上涌,他干脆放弃挣扎,躺在沙发上,仰着脖子,刚刚过速的呼吸让他简短地咳嗽两声。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沈钦言突然问。
关渺想了想回答:“两年多。”
“从南城离开去了哪里。”
“忘记了。”不是关渺故意,他是真的不记得,他会刻意遗漏掉不重要的。
沈钦言在此时松开他手,手腕残留的余温让关渺觉得有些黏腻,他从沙发上站起,距离拉开,关渺开始大口喘气。
“关渺。”
他又叫自己名字,“我给你买了退烧药,就在桌上。”
关渺开始恍惚,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饭桌,但没开灯什么都看不见,他撑着手起来,面色因为发烧而潮红,他揪着毯子,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腕骨,“哦,我去开灯。”
“你生病了,我给你买药,你应该说什么?”
沈钦言嗓音带了点沙哑,他不满意关渺的话,在黑漆漆的环境里带着某种蛊惑,关渺咬着自己的舌尖,大概是因为发烧,所有的感官都变得特别敏锐跟强烈,他很快觉得痛。
应该说什么?
“谢谢。”
疲惫感袭来,他突然觉得沈钦言很奇怪,还他手套,给他买药,就为了让他说谢谢。
时隔四年,再次遇见,沈钦言竟然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人。
吃了药的关渺变得嗜睡,两个人对于某些事都缄口不言,沈钦言在他熟睡后离开,门打开的瞬间看见了一个男孩,小小的个子,戴着白色的针织毛线帽,圆圆的脸颊上是两坨红晕,他站在门口双手叉腰道:
“嚯!你是谁?”
沈钦言垂着眸,没理他,他很天真地问:“是我舅舅的朋友吗?”
沈钦言本来想走,听见这句却问道:“你舅舅?”
“嗯!”他用力点头:“我舅舅。”
沈钦言脑子有瞬间空白,他盯着眼前这个屁大点的小男孩。
“你舅舅有很多朋友?”
他皱巴着张脸,思索道:“我不知道啊,不对不对,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干嘛来我舅舅家。”
“问你舅舅。”沈钦言抛下这句越过他就走。
“喂!”
电梯久久不来,沈钦言走得楼梯,关馨在两分钟后坐电梯上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屋就喊:“我让你等等我听不懂是不是,一天到晚就会乱跑。”
客厅里开着灯,那小孩儿跪趴在沙发边朝关馨做了嘘的手势,用气音说:“妈妈,你说话小点声,我舅舅睡着了。”
关馨把东西放桌上,动作也开始放轻,“你过来洗手。”
“知道了。”他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撅着嘴说:“刚刚有人在这里呢。”
关馨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谁啊?”
“我不认识呀。”
“碰到陌生人你给我跑远点,别什么都跟人说知道吗?”
“知道啦。”
夜里又下了点小雪,沈钦言在回酒店的路上去了加油站,在加油站的便利店看到了当初关渺去他家时买的饼干。
记忆有时候也会作弄人,他竟然还记得这种东西。
站在货架前发呆,最后还是拿了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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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第61章 新微信
只要关馨在这儿,关渺基本不睡懒觉,早晨一睁眼,崽崽就趴他床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看他,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起来。”关渺把被子从他手底下抽出来,崽崽很不满地嘟着嘴说:“应该是舅舅起来,乌云都飘屁股上了。”
是因为没太阳所以才说乌云?
大概是这样,关渺不怎么纠正他这些莫名其妙的措辞。
关渺说:“知道了。”
但他还趴着,一动不动,关渺闭了闭眼,喊他:“陈乐水。”
“到!”
他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喊他名字就举着肉手对人敬礼,被子终于从他手里松开,关渺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穿好衣服下床。
“舅舅舅舅。”跟屁虫一样黏在关渺身后。
陈乐水的名字是关馨起的,离开后她想改姓,说不要跟陈瑞姓陈,但是搜了一堆资料,说改姓要陈瑞到场同意,她又觉得麻烦,崽崽会说话以后,总喜欢粘着关渺,说不要跟妈妈姓,要跟舅舅姓,不论关馨怎么跟他说,妈妈的姓跟舅舅的姓是一样的,都不听,他非常固执:“我就要跟舅舅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