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关渺的异常崇拜大概是来自于在他说话还不够利索也不怎么会反抗的时候被别的小孩欺负过,关渺替他出了头。
他小时候跟关馨待的时间最长,有些习惯潜移默化,反抗对他来说很陌生,尤其是面对比他大的小孩,有时候甚至连躲避都不会,但关渺不一样,他会打架,会让他还手。
陈乐水总说关渺是最厉害的舅舅。
关馨早起做好早饭看到了饭桌上的退烧药,她随手收起来问关渺:“你发烧了?我就说在电话里听你声音不对劲,退烧没有?今天要不要再吃一颗?”
关渺盯着被她放在一边的药盒发呆,是沈钦言买的,他不是做梦,沈钦言真的来过。
“不用。”
“没事就行,来吃饭吧,你最近是不是都歇着?再歇几天也没事。”
陈乐水蹬着小腿爬上椅子,坐在关渺旁边的位置,拿着勺子舀粥喝,糊了一嘴,还不忘问:“舅舅不上班,那可以跟我玩吗?”
关馨瞪了他一眼:“你别烦你舅舅。”
陈乐水用牙咬着碗,“我哪有……”
那盒药被关馨放在饭桌上的小架子上面,关渺发着呆,不知道想什么,陈乐水拿手指头戳他,很小声跟他讲:“舅舅你想我了吗?”
关渺转过头,看着小孩白里透红的脸,诚实道:“没有。”
他一副差点要哭的样子,但又表现得很坚强,全当自己没问过,甚至会转移话题,“妈妈,有东西在咬我的舌头,好麻。”
关馨对他了如指掌,问:“是太烫了吗?”
“对的,太烫了。”
“那你慢点吃。”
“噢……”他把舌头伸出来晾晾,用眼角偷偷看关渺。
关渺收到了来自谈恪的微信,问他身体有没有好点,关渺给他回:【嗯,可以工作。】
谈恪倒不是催着他干活,只是心里还在为那天在车上关渺流鼻血说的话内疚。
谈恪:【要是不舒服再休息几天没事的,也不着急。】
关渺:【我没事。】
谈恪:【行,那我晚点去接你。】
谈恪经常会自己接一些小单子,关渺跟着他也会得到一些额外收入,他花不了多少钱,都被他存着,偶尔会给崽崽买个小玩具。
今天出门前,外边风很大,关馨说给他从老家打了条围巾,她从方便里拿出来,深红色的,直接往关渺脖子上绕。
关渺对于这种相对亲密的举动依旧很不自在,僵硬着身体一言不发,关馨说:“我大概今年过年也不回去了,妈总是说些难听话,崽崽上学的事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他回老家上。”
“嗯,走了。”
围巾裹着脖子,有种绵软的安心感,崽崽从屋里出来抱着他腿,依依不舍道:“今天回来可以跟我玩吗?”
关渺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可以,陈乐水非常高兴并且期待今天晚上。
关渺走了一段路去坐公交车,谈恪依旧在车站等他,副驾的位置多了几副新手套,被关渺拿在手里。
谈恪说:“放几双在车里备用,对了,我今天接了个新单子,还是上次那个人。”
关渺刚退烧的脑子还是有些迟钝,“谁?”
“就跟你认识那个啊。”
关渺很快意识到是沈钦言,他睫毛垂低,“哦,又要送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个大箱子,不沉,给他送到酒店去。”
关渺盯着窗外,难得纳闷竟然能连着这么多次都碰上谈恪给沈钦言送东西,谈恪嘴里哼着歌,边开车边说:“我给了他张名片,没想到这么照顾我生意,诶关渺,你们怎么认识的?”
关渺没什么反应,很轻地咽了下口水:“不熟。”
“不熟,那不也是认识嘛。”
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树被风吹得一边倒,关渺找不到一种能准确概述他跟沈钦言之间的关系,很久才回:“关系不是特别近。”
“哦。”谈恪大概了解了,“就只是认识是吧。”
“嗯。”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上午十点,谈恪开着车把沈钦言要的东西送到他住的酒店。
箱子一个人抬不了,确实不沉,用胶带封好,酒店没法用小推车,谈恪跟关渺两个人先在前台登记之后才抬着上去。
酒店的电梯里有股很淡的清香剂,关渺莫名想起昨天沈钦言身上的味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沈钦言会来港岛,沈钦言也没有给他答案。
谈恪敲了门,把箱子放在地上,关渺想说自己先下去等他,但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打开。
这里暖气很足,沈钦言穿了套灰色睡衣,头发不像以往梳得很利落,松松散散地垂在额头,柔和掉向来疏离的面部轮廓,眼底却有显而易见的红血丝,关渺只跟他对视一眼便默默垂下头,谈恪倒是很熟络地跟他聊天。
“打扰你睡觉了吗?”
沈钦言的视线在关渺脖子上的围巾扫了一眼,“没有,抬进来,放在桌边就行。”
“好咧。”
不出意外的话,沈钦言会给他小费,谈恪对他自然很热情。
“你不是港岛人,你来这里旅游吗?”谈恪问。
关渺安静地站在离门不远的距离,两手放在腿侧,暖气把他苍白的脸烘出几丝红晕,耳朵尖也是。
“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沈钦言问。
“那可多了,我们这儿旅游城市,冬天也有美景看。”
“是吗?”沈钦言饶有兴致地说:“介绍一下。”
谈恪正准备跟他好好聊聊,沈钦言却给他递了两瓶水,谈恪道了谢,顺道给了关渺一瓶,那人愣愣的,很慢接过,连句谢谢也没有。
沈钦言靠着桌沿,心想一点没变,不教就不会。
谈恪本来想走,但他叔给他打了通电话,走到外边接,关渺想跟着一块儿出去,却被叫住。
他整个人又开始变得僵硬,沈钦言在他身后说:“退烧了?”
垂在胸前的深红色围巾太显眼,关渺嗯了声,没再说别的,突然想起来什么,半晌转过身,“多少钱,我给你。”
他很客套,说话的时候眼神也不躲闪,沈钦言双手环胸,漫不经心道:“退烧药三十,跑腿费十块,一共四十。”
关渺没有对这个费用提出异议,他身上应该有张五十现金,但沈钦言却拿着手机递给他,他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转给我。”
谈恪打完电话进来叫关渺,正好看到关渺捧着个手机打字,他提醒道:“该走了。”
“哦。”他把手机还给沈钦言,沈钦言没有第一时间接,而是问谈恪,“你说这里哪里人多好玩?”
谈恪想了想:“无名海啊,我跟关渺去年还玩过。”
沈钦言点点头,建议道:“我不是很熟,你带我去?当半个导游,收费的话你看着办。”
对于赚钱这种事,谈恪向来不会拒绝,“当然,包在我身上,咱们加个微信吧,联系方便。”
沈钦言这才把关渺手里的手机拿过来,“你朋友加过了。”
“啊?”谈恪有些懵,但一想关渺加了微信也一样,便应道:“那行,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们先走了,等会儿还有事呢。”
“嗯。”
关渺从离开到上车,都没回头,谈恪在车上跟他说:“你们是真的不熟啊,连微信都刚加上,你一会儿推给我啊。”
关渺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沈钦言的头像便跳了出来,是一条新讯息。
他连头像也没换过,关渺有些讨厌自己在这方面的记性太好。
【已添加对方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不知怎么,关渺开始心悸,他有些痛苦地捂着心口,大概是想起了些不好的事,又开始冒冷汗。
谈恪沉浸在今天以及未来即将赚外快的兴奋里没察觉,关渺独自缓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