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趣味(91)

2026-06-27

  关渺并不需要拥抱,但有时候看着陈乐水白嫩又充满稚气的脸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就跟陈乐水一起学习好好吃饭。

  陈乐水招待人的行为是跟关馨学的,先是让人坐下,接着就去厨房拿杯子倒水。

  沈钦言对这里已经算是熟悉,往前走两步,站在饭桌旁的椅子边问关馨:“他人呢?”

  关馨自然知道他问得是谁,只是好些年没见,还是难免觉得生疏。

  “还在睡觉。”

  沈钦言皱眉:“这个点?”

  关馨笑容勉强,“是啊,他感冒了,体质不行,总不好,就多睡会儿。”

  “没去医院看?”

  “看了,我们今天刚从医院回来。”

  关馨把盛着热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招呼沈钦言坐下,她双手有些尴尬地捋过鬓角的碎发,“你找他有事吗?我去叫他起来。”

  “不用。”沈钦言拦住她,示意她坐对面,关馨很轻地点头,“行吧。”

  “前几天渺渺跟我说又碰见你了,我还说真巧,没想到你也来港岛了。”关馨扯着笑说:“你来这儿是工作吗?”

  沈钦言:“没有,只是一些私事。”

  “哦,这样啊。”

  话题结束,玻璃杯飘起的热气横亘在俩人中间,关馨舔着唇,想开口说些话打破尴尬,谁知沈钦言伸出右手,指尖抚上杯子表面,主动问她:

  “他怎么了?”

  关馨没明白,“什么?”

  “我说。”沈钦言尝试措辞,想起那个叫陈乐水的小孩说关渺生过病这件事,还是选择直白道:“他生过什么病?”

  关馨一愣:“你怎么知道?”

  沈钦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生病。”

  这倒让关馨变得为难起来,倒不是她不愿意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这段往事在关馨这里也是根刺,或许是那年关渺的痛苦太深刻,以至于扒着记忆怎么都无法扣除。

  她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过劳。”

  沈钦言的眼睛变成一片水,平静却又深不见底,他有些不明白关馨嘴里的这两个是什么意思,所以压着嗓子重重复了一遍:“过劳?”

  关馨又轻又重地点了下头,“医生说是过劳造成的,当然他本身还有一些基础病,他从酒店辞职之后,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我以为他缺钱,可他又说不是,那会儿就瘦得不成样。”

  “哎。”关馨说着说着就有点收不住,不停吸气又叹气,说道:“是为了买件滑雪服,应该是很贵的,那天感觉他特别高兴。”

  她边说边去看沈钦言,咬着唇继续说:“我猜是要送给你。”

  过高的水温将沈钦言的食指变得麻木,他顿了顿,把右手放在桌下。

  “我没收到。”

  关馨用指甲刮了下眉头,轻声说:“我知道,你很久不来家里了,就是买滑雪服的第二天早上,他吐血住院了。”

  指尖颤抖的幅度轻微,沈钦言把整个右手握成拳。

  “我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他总捧着手机发呆,后来住院挺长时间,醒来之后就说要离开南城,我问为什么他还是不说,状态很差,身体也是,我想着换个环境生活也好。”

  紧绷的下颌让沈钦言看上去有种难以接近的冷漠,关馨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以为自己说得太多惹人烦了,刚想闭嘴,却听着沈钦言问:

  “四年前有没有人找过你跟关渺?”

  关馨想了下:“没有啊。”

  沈钦言的眼皮千斤重,很慢地垂下,关馨不懂他什么意思,接着问道:

  “当年离开得匆忙,我又联系不上你,那张银行卡你收到了吗?”

  杯子里的水温还是太烫,沈钦言盯着表面浮动的波纹。

  “嗯。”

  “那就行。”

  陈乐水彻底醒了,在房间喊关馨,关馨连忙起身进屋,抱着孩子出来时客厅除了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空无一人。

  “妈妈,你在看什么?”陈乐水摆弄着关馨落在耳边的发丝。

  关馨摇摇头,“没事,你饿了没,咱们吃饭。”

  “好呀。”

  ......

  沈钦言从小区出来后,靠着街边突然感到一阵胃疼,额角凸起的筋被他死死摁回去,整个手背都在以难以形容的幅度颤抖。

  是因为看过他在雪山的照片,所以买了滑雪服?

  那为什么不送给他,为什么要说不吵架,为什么一声不响离开他?

  关馨说没有人找过来,但他第一想到的还是敖郦。

  他去小区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包烟跟一个打火机,在门前就点了。

  敖郦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联系,透着股意料之外的高兴,结果被沈钦言一盆冰水浇下来。

  “妈,我只问你一次。”沈钦言猛地吸了口烟,缭绕的烟雾散在风里,他几乎冷漠地问敖郦:“你找过关渺没有?”

  痛苦像阵迟来的雨彻底将沈钦言淋湿。

  听筒里的呼吸变得无比绵长,敖郦似乎恢复了点四年前的强势。

  “你问这个干什么?”

  夹在指尖的烟燃得很快,沈钦言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风的温度,突然笑了。

  敖郦语气变得慌乱,她喊沈钦言的名字,“我是找过他,但我根本没说什么,倒是他自己说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以为我找错人,就走了。”

  剩下的烟没抽完,愤怒跟燥郁让沈钦言整个人都变成一团黑雾。

  他把敖郦电话挂了,折了回去。

  这次开门的是陈乐水。

  “你要找我舅舅啊,可是他在睡觉,你得轻一点。”

  关馨见是去而复返的沈钦言没说什么,也没拦着他去关渺屋里。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沈钦言的的背影很落寞,甚至带着狼狈。

  关渺在白天也会做梦,继上次梦见跟沈钦言接吻,今天又在房间里看见了沈钦言。

  但是很不巧,他现在不舒服,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导致整个身体跟思维都很昏沉。

  他的热水袋变凉了,恰好他得到了一个拥抱。

  “关渺。”

  有点热,他的脑袋磕在沈钦言硬硬的下巴上,心也钝钝的。

  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沈钦言?”他不确定地喊。

  拥抱变得更紧,遇见沈瑜让他变得不是那么想见沈钦言,可是在梦里也偶尔觉得委屈。

  “你换味道了。”他的记忆回到很久以前,闭着眼说。

  沈钦言搂着他瘦削的身体,后背的肩胛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你不是说不喜欢?”

  关渺觉得好累,在虚晃的梦里才对沈钦言说不喜欢。

  “不喜欢谁?”沈钦言从他的额头吻到鼻尖,交颈相贴,“不喜欢香水,还是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对于生病的关渺来说太困难了,今天的梦太不真实,他听见沈钦言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

  他不断重复:“为什么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

  关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能问,但现在似乎问这个好像也没太大意义,可是梦里的沈钦言很执着。

  他只能投降。

  “你不喜欢我。”关渺痛苦地说。

  “错。”

  关渺心想,他又该受罚了。

  可他得到了一个很轻的吻。

  梦里的沈钦言说:

  “喜欢关渺。”

  原来回答错误也可以有奖励,关渺摸到了一点潮湿,变成落在他心脏的水滴。

  他又开始昏睡。

  沈钦言从关渺家里离开,电梯被占用,他走着下楼,敖郦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过,他突然想起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对他遮遮掩掩却又不断提起关渺名字的沈瑜。

  他在二楼的楼道中间出神,给沈瑜打了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