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刚跟朋友吃完午饭去机场的路上。
“现在?”
他不敢违背沈钦言的意思,但又想拒绝,所以说:“哥,我都准备登机了。”
鸣笛声让沈瑜觉得太过刺耳,他攥着手机,心跳莫名加快,躁得慌,没来由的,今天就是不想见沈钦言。
“哥,我真的回家还有事呢,你不是不想见我吗,我走还不行?”
沈钦言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沈瑜没办法,只能让司机调头。
“知道了,我去找你。”
临近五点的时候下了点雪,车停在酒店门口,行李还在后备箱,沈瑜让司机等他一会儿,说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下来,接着自己拿个手机就上了楼。
1602的门没有关,里面开着灯,沈瑜步子很轻,影子在脚底晃晃悠悠,他看见了靠在沙发后背抽烟的沈钦言。
在看见他哥脸的时候,心脏猛地往下坠。
“哥......”他下意识吞着口水,“你吓我一跳。”
他平复心情,问道:“找我什么事啊?”
沈钦言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夹着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你见过关渺没有?”
沈瑜脸色唰得变白,手都开始发抖。
“你问我这个干嘛?”
他眼睁睁看着沈钦言手里的烟一点点烧尽,积攒的烟灰长长一段然后落在酒店的地毯上。
抬起眼时正好跟沈钦言对上视线,心脏仿佛被揪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哥知道什么了?关渺告诉他了?
“我......”
沈钦言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见过,还是没有。”
“哥,你问......”
“说。”
沈钦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让沈瑜有种微妙的刺痛感。
他眼睛一闭,“见过,就前几天,他来找过你,但你不在,他就走了。”
沈钦言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说?”
沈瑜咬紧牙,找不到任何借口,干脆闭嘴沉默,沈钦言把手里的烟头扔了,直直向他走过来,身形压迫,沈瑜慌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前几天来找过我你没说,沈瑜,不会他四年前来找过我,你也没说吧?”
“......哥。”
沈瑜这下彻底乱了心神,一副无措至极的模样,他反问道:“是关渺告诉你的?”
“我问你是不是?”
沈瑜攥紧拳头,“是,他找过。”
他看见沈钦言的眼睛裂了个口子,里面流出了许多他看不清的东西,他开始示弱:“哥,你在怪我吗?他是找过你,可你那会儿在国外,我在你家门口碰到他的。”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瑜实在怕他这样,忍着眼泪:“我什么都没说,他看是我就走了。”
气氛一时变得寂静,沈瑜浑身都在抖,他甚至想跑,沈钦言的影子从他身上往后挪了几分,他才稍稍安下心没几秒,就见他哥脱掉外套,紧接着从腰间抽出皮带。
眼睛霎时瞪大,沈瑜脑子一僵,转身就要跑,结果被沈钦言从后面拽住肩膀,他向来不吃痛,面目痛苦地看着门被沈钦言用脚踢上。
他从小就没挨过打,沈钦言这幅样子太吓人,他被迫一整个半跪在地上,但到底被父母宠着长大,这会儿怎么都不服气,还在嘴硬。
“哥,你凭什么打我?”
沈钦言讥讽道:“你叫我一声哥,爸妈不在,我就该管你。”
“我没错,你不能!”
沈钦言双手扯紧皮带,第一下直接往沈瑜手腿上抽。
下手太狠,沈瑜痛得开始躲,但沈钦言总能准确无误地抓住他。
“放开我!你放开我!”
太疼了,血从绽开的皮肉里流出来,沈瑜发现自己根本跑不了,躺在酒店的地毯流泪。
沈钦言居高临下,像高高在上的恶魔,影子盖住他,他喘着粗气,听着人问:“说了什么?”
他死死咬住嘴唇,怎么都不肯说,皮带一下下往他小腿跟大腿抽,好几下落在他手背,他痛得开始挣扎,最后受不了地大喊:“关渺没告诉你吗?你干嘛问我!”
沈钦言抽在他因为挣扎而裸出皮肤的腰间,血痕瞬间冒出,“我让你说!”
在一道道清晰的痛苦下,沈瑜终于憋不住了。
“我说了!我告诉他你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我让他死了这条心!”
他崩溃起来。
“我就是讨厌他,我恶心他!”
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怨喊出来。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错,是他对我有敌意,故意摔我的腿!我为什么要让他好过!”
沈钦言死死绷着脸,沉着嗓子说:“他摔你,是不是照顾你了,是不是给你送吃的了?”
沈瑜不领情道:“那是因为他想见你,他才没那么好心!”
“沈瑜!”
沈钦言发现他的弟弟不知何时变成让他陌生的模样。
变得这么自私、这么虚伪,甚至连诚实都做不到。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沈瑜眼泪流的到处都是,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骄纵。
他哭着说:“哥,你总是护着他,你扪心自问,我一开始对他很差吗?我总跟你说,关渺人还不错,我说他很照顾我,我没伤害过他,可他怎么对我,我让他因为摔我跟我道歉,你都不愿意,你说我是该教育。”
他越说越委屈,“我就是不甘心,他凭什么?”
沈钦言冷硬的神情里透出股无奈:“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沈瑜抹了把脸,“你才是变了,是你变了,哥。”
手里的皮带沾着血,沈钦言对着沈瑜问:“还有呢?”
沈瑜绝不仅仅只是说了这些,关渺从买到滑雪服到第二天住院,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沈瑜说他们不可能。
地上的沈瑜完全放弃了挣扎,全身缩在一起呈现出防备的姿态,心软只在沈钦言这里停留一秒,第二秒他便抽在了沈瑜露在外边的脚踝上。
“啊——”
“说话!”
沈瑜心理线完全崩塌,多年来积压的郁气在此刻倾泻,他不想瞒了,不管不顾地说:
“我发了条朋友圈。”语气里甚至带了些绝望。
沈钦言停下手,手背绷着,完全是惯性地发抖,“什么?”
沈瑜狼狈地闭起眼,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他捂住脸,说:“是你跟仪臻哥很早的照片......”
痛苦让他变得抽噎,他把受伤的脚蜷起来。
全身的血往沈钦言脑子里涌,他表情茫然:“我怎么没看到。”
沈瑜低低道:“只有关渺看得到......”
他在满是鞭痕的指间看到沈钦言不可置信的眼睛,心脏被凌迟,他眼泪止不住,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后悔。
他想,他终于没有秘密了。
港岛在这天夜里迎来大降温,雪下得很大,酒店惨白的灯划开了沈钦言跟沈瑜之间名为血缘的距离。
而沈钦言在沈瑜的手机里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被他看到了那条仅关渺可见的照片。
第70章 旧衣
关渺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醒了一次,是关馨叫他吃饭,陈乐水已经戴着围兜双手捧碗吃了一大半,他嘴角黏着白色的米粒,笑眯眯地对他说:“舅舅再睡多一点,饭都要被我吃完了,嘻嘻。”
关渺睡得晕乎乎,医院开的不知道什么药副作用这么大,他变得很嗜睡,从被子里出来脸还晕红着,他坐在陈乐水身边,没什么力气地拿起筷子,给他夹了点青菜。
“别只吃肉。”关渺又瞥见了窗台那束玫瑰,根叶被关馨修剪过,整齐地没在水里,周围的声音逐渐褪去,淹在水里的仿佛变成了自己的心。
一声又一声。
关渺别过脸,陈乐水嘟着嘴反驳:“妈妈说吃肉才长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