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不受控制地主动往沈钦言的方向凑近,沈钦言却往后退开,关渺没觉得尴尬,失落起来,又很委屈:“你总这样。”
沈钦言只能在这种被天色晕过的暗淡光线下描绘关渺的轮廓。
“我哪样?”
关渺不说话,很倔的样子,沈钦言突然笑了声,扣住关渺的后脑,用吻打消掉他所有的疑虑。
时间静止以后,关渺变得格外清醒,唇上的触感变得很重,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趴在沈钦言肩上,感受他的心跳。
数了数。
一分钟一百三十二下。
“沈钦言。”他说:“四年有一千四百多天。”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钦言抚着他瘦削的脊背,沉默蔓延开。
许久。
沈钦言抱住关渺,厚重的羽绒服下是片会随意飘走的灵魂。
他问关渺:“这一千四百多天,你想过我没有?”
陷入爱情的人都一个样,想不想,爱不爱,总要个答案,沈钦言也不例外,但笨拙的关渺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也会跟自己说算了,就像关渺无法出现在他这一千四百多天虚妄的梦里。
“睡吧。”
关渺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问:“沈钦言,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可生气。”
关渺颤着睫毛,“感觉你不高兴。”
“那你不会哄我?”
关渺愣了愣,无措起来,思来想去在沈钦言脖子上亲了一下。
眼睛有些热,关渺无法控制眼泪的速度跟温度,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钦言。”他学着四年前那样哄,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跟沈钦言共享心跳跟呼吸。
“你别生气。”
回老家的车票在下午,对于关渺也要一同回去这件事让陈乐水又惊又喜。
“我还以为舅舅不回去呢。”
港岛没有直达的车次,他们需要中途转车,陈乐水在车上才想起来被他放在关渺枕头底下的情书。
“真糟糕。”他捧着脸嘀嘀咕咕道:“看不到了怎么办?”
小小的脑袋装着一点点的烦恼就要把他困住,整个人躺在关馨腿上想着想着就睡了,关心让关渺也睡会儿,关渺摇头道:“睡不好。”
“也是,太吵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几下,是条垃圾短信,关渺打开微信,沈钦言的头像在第一个,他盯着出神,瞥见朋友圈有更新,不知道是谁,随手点进去。
沈钦言的头像跳进眼底。
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座木屋,身后是皑皑的雪,沈钦言穿了身蓝白相间的滑雪服,右手举着滑雪板,护目镜撩到额头,笑容恣意,他身旁站了个小孩,个头只到他腰。
关渺以一种过于迅速的动作把手机关了,扯到了一旁的关馨。
“怎么了?”
关渺转过头,看向一头雾水的关馨,“你......”
“我怎么了?”
关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睡了。”
关馨觉得她弟弟今天变得奇奇怪怪的,“行吧。”
关渺根本睡不着,关馨在他闭上眼后也睡了,关渺重新睁开眼,看见关馨两手护着陈乐水的脑袋,那身滑雪服除了关馨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什么时候给沈钦言的?
关渺心跳得乱七八糟,与此同时,沈钦言发了条微信过来,问他在哪里,陈乐水说了点梦话,他戳戳小孩的脸,把手机收起来。
有种秘密被窥探后的不真实感,他没有选择回复沈钦言的消息。
第74章 语音通话
在老家的第一个晚上,沈钦言给关渺打了通语音电话,当时他正准备洗漱,乡下的自建房上下两层,但只有一层有卫生间,关馨带着早就睡着的陈乐水住在二楼的小隔间,他一个人住一楼,继父要上夜班,吃过晚饭就走了,他拿着杯子跟牙刷要进卫生间,但里面是刚放寒假回来的关敬,稀里哗啦的水声让关渺重新折回了房间。
房里只有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还是关敬初中时候睡的,回来的晚上已经靠九点,他没来得及铺床,把杯子放在桌上的背包旁,然后站在床边打开被套,深红色的被套上有一股没怎么晒过太阳的霉味,浮起的细小灰尘让关渺止不住咳嗽。
沈钦言的语音电话响得很突兀,关渺双手撑在床边,佝偻着背,血液因为咳嗽变得极度不流通,脖子到耳根一片红了个彻底。
铃声停止,他艰难地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来自沈钦言的未接语音,他喘着气坐床上,有些犹豫要不要回过去的时候,沈钦言又打了过来。
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关渺无意识开始出神,第二通语音也没有接到,沈钦言直接发了条微信。
S:【为什么不回消息?】
S:【你在哪?】
指尖在屏幕上摩挲几秒,关渺才给他回。
关渺:【我回老家,刚刚没听到。】
他捧着手机,屏幕在没有得到新的微信后熄灭,心里莫名涌起失落,鼻子正好有点痒,关渺用手揉了揉,结果沾了点血,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到最后流出细细一条,他习惯性用手背去擦,与此同时把脑袋扬起来。
大概是因为坐了一天的车没休息好,头顶微弱的灯光都让关渺晕眩起来,沈钦言在十分钟后发来新微信。
S:【关渺,给我打电话。】
关渺从来不会去想原因,这次没有过多的犹豫,仰着头脖子太酸,他干脆躺在床上,举起手机给沈钦言回电话。
短暂的铃声过后,沈钦言的声音跳进了关渺的沉闷的心脏里。
“关渺。”他说:“你是在躲我吗?”
房间里的灯瓦数实在太低,椭圆的灯泡上还落着灰,关渺的瞳孔不太聚焦。
“我没。”
不同于他这里的安静,沈钦言那边应该是在室外,有很明显的风声,以至于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种粗粝感。
“没有?那你给我个理由,我从早上给你发的微信为什么不回?刚刚给你打的电话为什么也不接?”
“我......”关渺最不擅长找借口,想了会儿才说:“我回老家。”
“为什么不告诉我?
关渺温吞解释道:“之前说过。”
沈钦言沉默起来,接着笑了声,这声笑关渺捉摸不透,心脏不可遏制地加速,他握紧手机,想起沈钦言发的那条朋友圈,“沈钦言,你......”
“我怎么了?”
他根本不给关渺任何反应跟思考的时间,每句话都接得很快,听筒里有打火机的声音,关渺咬了咬嘴巴,没话找话地问:“你在生气吗?”
沈钦言依旧回得很快:“生气?那倒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不说,关渺更猜不到。
“我在抽烟。”沈钦言突然说。
关渺的睫毛上下碰了碰,“嗯。”
“小孩子很难教,我本来就睡不好,你还不回我消息。”带着指控,全部指向罪魁祸首关渺。
关渺连辩解都做不到,无所适从地开始用指甲扣虎口处慢慢干涸的血。
“为什么,要教小孩?”关渺问。
他打开扩音,把手机放在胸口,用手指触碰鼻尖,确定没有新的血流出才放下。
这种动作能让沈钦言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他的心脏。
沈钦言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问了句:“你想不想学?”
关渺木讷道:“学什么?”
手机里的声音停顿很久,沈钦言才扬着调子道:“什么都行,随你。”
关渺还是很笨,脑子告诉他应该要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但心不行,他变得纠结又刻板。
沈钦言像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叹口气道:“早点睡,什么时候回港岛。”
关渺想了下说:“应该没几天。”
“嗯。”
沈钦言迟迟不挂电话,语音就一直连着,平稳的呼吸像极了催眠,以至于关渺想要入睡,直到门外的敲门声让他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他妈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