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沈钦言把语音挂了,关渺说不上来的难受,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擦干净,在起床前又用力对着鼻尖抹了一把。
陈芬快已经五十了,白发也多,脸上尽是沧桑的岁月痕迹,她把门关上后走进来,视线落在关渺铺了一半的床上。
“铺个床都拖拖拉拉。”她边说边弯腰把床单拉过来,双手抻开,关渺攥着手,说:“我自己来。”
陈芬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冷硬道:“你自己来,你自己来这么久你铺好了吗?”
关渺垂下眼,没再多说一个字,陈芬做事麻利,三两下铺好,但嘴上一刻不得闲。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眼角的皱纹蔓延进皮肤里,关渺移开目光,跟她说:“有事。”
“有事?什么事?”
陈芬这几年对关渺总是咄咄逼人,难得的几次见面最后都会闹得不欢而散,她跟关馨说她不要认关渺这个儿子,她说关渺让她丢尽了脸面。
“你要么就待在家里别出去,要出去也别乱说话。”
她无法克制自己的语气跟脾性,关渺比她上一次见的时候更瘦了点,苍白的肌肤下只看得到飘荡的魂,前两年还试着缓和,她想给关渺介绍女孩子,她想着,只要关渺接受,她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关渺很抗拒,抗拒到像是没有她这个。
后来她也懒得管,街坊领居总问她大儿子这么久怎么没谈个女朋友,她答不上来,说没谈就没谈,但关渺这几年病了,总有人说闲话,她一句不爱听,听见了就要跟人吵。
本来家庭就复杂,还非说自己喜欢男人。
眼前的关渺依旧不反抗不辩驳,陈芬有气没处撒,指着关渺的鼻子说:“你就改不了,非要跟我作对,不喜欢女的,难不成男的就喜欢你了?”
关渺像团棉花,陈芬怎么打疼得都是自己。
或许回来住在这里是个错误,关渺开始后悔,他盯着床上整整齐齐的被褥,把沾着鼻血手握紧,说:“我明天走。”
“走?你要走你回来干嘛?故意气我是不是?”她的眼眶变得很红,找不到跟关渺冷静沟通的落脚点。
她喘着粗气,转身就走,留下关渺一个,他没在空旷的房间呆很久,拿杯子去卫生间。
一楼的卫生间对着楼梯,他看见了关敬。
关敬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壮,洗澡后只套了件冬天的睡衣,楼梯灯在拐角处洒下来,他看见妈妈手里提了个袋子递给关敬,语气温柔:“你上次不是说爱吃,晚上可不能吃太多啊。”
“知道了妈。”他转着脑袋看了一圈:“我哥呢?”
“你提他干嘛?”
关渺躲在楼梯看不见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听见关敬说:“我就问问。”
“上楼去。”
“哦。”
家里的牙膏有股怪味道,关渺在洗手池吐了点酸水,最后不堪重负地回了房间。
灯关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流了鼻血,所以鼻子有点痛,他又在咳嗽,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后知后觉想着去找手机,亮屏以后发现界面还停留在跟沈钦言的语音通话中。
心剧烈地往下坠,沈钦言应该是不在了,关渺抖着手想要把通话中断,听筒的扩音器却把沈钦言的嗓音蒙上层纱。
“怎么咳嗽还不好?你有没有吃药。”
原来想念是有声音的。
“我带你去看医生。”
关渺咬住唇,许久才说:“我看过。”
“找好一点的医生,听话。”
关渺不回应,沈钦言又问:
“你在难过吗?关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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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海星(伸手
第75章 “是你吗?”
关渺在这天夜里破天荒地想起了自己四年前养的两只小羊。
思念不仅存在于人跟人之间,任何跟感情沾边的事物都会让这种情绪在未知的环境里产生。
他主动挂掉了跟沈钦言的通话,跟以前一样,某些行为刻在骨子里,不想让自己的难堪公之于众。
老家的床很硬,关渺怎么都睡不舒服,或许是自己太瘦,总磕着他骨头。
很冷,他不得不把自己蜷起来。
心跳很陌生,他重新把手机打开,在只有冰冷的手机光线里对着沈钦言的微信头像发呆。
鬼使神差的,他开始在微信里面搜索羊羊庄园,但很可惜,跳出来的一堆游戏里没有他要找的,关渺失落地把手机关上,然后强迫自己睡觉。
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指尖冻到无无知觉,他干脆放弃入睡,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穿好衣服就那么坐在床边。
一楼的房间没有窗帘,他默默看着有些脏污的玻璃窗,没有月亮的夜晚看不见星星,来之前关馨跟他说,老家没怎么下雪,但是也很少出太阳,他就在想那什么时候会天气晴朗,什么时候又会天亮。
时间数着数着就变得很快,不到五点他就背着包离开这里,静悄悄开门, 静悄悄关门,像从没出现在这里过。
这个点天色还是很黑,偶尔能从很远的地方听见狗叫,关渺没走多会儿就开始喘,走走停停,再靠着路边歇会儿,等走到街上差不多已经六点,他实在太累了,走进一家早餐铺,买了两个包子在店里坐了会儿。
灯影摇晃,衬得关渺逐渐缩成一个小点,他觉得渴,就另外买了杯豆浆,一个人坐着喝。
关馨在早起之后就发现关渺不见了,从前屋跑到后屋的厨房也没看见关渺的人。
“妈!你有见到渺渺吗?”她扯着嗓子喊:“怎么屋里没人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一同带来的黑色背包也不在,关馨着了急,连忙去找陈芬。
陈芬整打算起床做饭,头都还没来得及梳。
“他不在房里能去哪?”
关馨记得团团转,“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那我哪知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啊。”陈芬把关渺房门打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气得又砰一声关上。
“这么大人还乱跑。”
关馨叫住她妈,不确定地问:“妈,你是不是又说他了?”
陈芬一愣,架不住面子,便说:“我能说他什么?我是他妈说他两句都不行,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离家出走吗?”
“你......”关馨眼睛红红,“你知道他身体不好,就别说他了呀。”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陈芬态度很强硬,“怎么就赖我了?他自己要走,他昨天就说要走!”
两个人语气一个比一个糟糕,关馨看着陈芬有些颤抖地整理自己鬓角的头发,深吸口气道:“对不起啊妈,我先给渺渺打个电话。”
在关馨上楼之后,她先是立马给关渺拨过去一个电话,但关渺没接。
“一个一个,全都要气我。”
关渺在街边找了辆拉客的摩的。
“你要去青檀寺?那现在可去不了。”
关渺脸色被风吹得发白,问他:“为什么?”
司机师傅说:“那儿前段时间着火了呀,在修缮,说是要下周才能开。”
关渺愣住,好几秒才问:“下周几?”
“这个不清楚啊,要不我送你去别的地方吧,许愿也灵。”
关渺摇摇头,背着包又走了,司机看他这人奇奇怪怪的,便没再吆喝。
看着时间,关渺才给关馨发去一条微信。
【我先走了,不用担心。】
他在街上找了家宾馆,一天八十,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付了五天的钱。
房间很小,但好在没有怪味道,从天夜里没合眼,他只脱了外套就躺床上睡了,关馨打来电话他很快被惊醒。
陈乐水的声音宏亮又稚嫩,在电话里喊他舅舅,问他在哪,关馨让他别吵,然后说:“吓死我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就看到你给我发的微信,渺渺,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